第七〇五章 圍而不攻

  高陽王府的兵馬南北兩線同時進軍,南邊張憲率部沿江一路東下,進軍頗為順利,很快便已經過了赤壁。

  北邊徐還則親自率部逼近東京汴梁,面對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難關。

  北線的行軍路線幾乎是固定的,沿著運河一路南下,途中較大的幾處關隘便是東京、應天府,楚州和鎮江。

  楚州和鎮江在張浚和韓世忠掌控之中,屆時大軍兵臨城下,稍加遊說,裡應外合並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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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應天府,距離東京並不太遠,只要汴梁城破,大軍南下,也抵擋不了多久。

  是以最為棘手的便是東京,這裡駐紮著田師中所部近十萬兵馬,實力雄厚。而且東京作為昔日的大宋都城,雖說四周平坦並無險要關隘,但城池高大,並不容易攻取。

  而且怎麼說呢,攻取東京並非完全是軍事問題,也有政治和輿論層面的考慮。畢竟東京是大宋名義上的都城,即便是討伐不臣,大舉進攻都城也難免有些不是那麼回事。而且一旦開戰,東京很有可能毀於戰火,難免被人做文章,落下口實。

  因此,難免有些縛手縛腳。

  怎麼辦?難題擺在面前的時候,司馬靖拿到的對策是得——圍而不攻。

  但並非是將東京城圍困得呃水泄不通,而是留下東面一處缺口,然後等待時機。

  ……

  徐還或有為難之處,東京城裡的田師中日子也不好過,也是糾結萬分。

  形勢變化之快讓他始料未及,誰曾想到臨安城裡會鬧出這般禍事來。這下好了,大軍兵臨城下,該當如何是好?

  戰?

  按理說本該如此,可面對的是天下最為精銳的西軍,田師中自己都信心不足,更別提士兵們了。

  拼死一搏,也只能是在東京拖延一段時間,最終結果仍舊是城破人亡,全軍覆沒。

  不過似乎沒的選擇,西軍氣勢洶洶而來,必然猛攻……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西軍竟直接紮營,圍而不攻,不免透著詭異。

  可偏偏就是如此,威懾卻非同小可,那迎風招展的「徐」字軍旗,以及肅穆雄壯的軍容,只需站在城頭看一眼,便讓人膽寒。

  不過幾日,守城將士不免有些人心惶惶,尤其是聽聞西軍只封鎖了三面城牆,還留下東邊的出口,不免都動起了心思。

  要知道,這批兵馬是朝廷南渡之後招募,有不少人來自於江南,出城在外久了,不免動起了回歸故鄉的心思。

  軍中人心惶惶,田師中豈能不知,可是稍微懂兵馬的將領便知道,圍師必闕。東邊的缺口多半是陷阱,外圍必有伏兵。

  然而自己明白,尋常兵卒卻不見得明白,整日裡被思鄉之情和西軍軍容威懾,越發的不安。

  直至此時,田師中才完全明白過去,徐還因何圍而不攻,這是在玩心理戰啊!

  時間久了,城中軍心必然動盪不安,屆時興許不必攻城,便會不戰自潰,西軍兵不血刃即可拿下城池。

  作為守城主將,田師中心急如焚。

  出城決戰他是不敢的,沒有那個底氣,更沒有那個實力。那麼擺在面前的便只有兩條路,要麼撤軍突圍南下,要麼臨安能夠派遣援軍。

  不見得真的要多少兵馬,穩定軍心,鼓舞士氣才是關鍵。

  儘管覺得希望不是很大,田師中還是向臨安發出了求救信函,希望秦檜和張俊能予以支持。

  如此也算是盡了本分,不管將來是何結果,也不至於無言面對「江南父老」。

  ……

  洛陽的反應在情理之中,徐還必然不會接受臨安的封賞,不承認新君也不奇怪。

  在秦檜等人的原本打算中,封爵燕王和尊奉柔福帝姬算是先禮在前,徐還若有異議,便可站在輿論高地,然後趁機倒打一耙。

  然而沒想到的是吳皇后的血詔,讓情形變得完全不同。

  當時宮中紛亂,他們並不知道吳皇后見過趙子彥,並帶走了至關重要的懿旨詔書。

  事後雖然發覺趙子彥逃走,但更多是認為其擔心慶國公府的謀害,畢竟他的兒子趙伯玖也養在宮中。

  張俊也曾動過斬草除根的打算,但吳皇后拼死護著孩子。值此新君登基的敏感時期,如果對宗室子侄,尤其是養在宮中的趙伯玖動手,難免惹人非議,故而只得暫且忍耐。

  而且對付一個小孩子,完全於事無補,血詔已經流傳出去,影響已經不可控制。除了徐還藉此機會,討伐不臣之外,江南之地聞聽消息也提出了各種質疑。

  張浚、韓世忠、呂頤浩、趙鼎皆以此為疑,拒不入臨安奔喪,臨安城中的一些忠直之臣,以文瀾書院為首的仕子也都提出質疑。

  他們的要求很簡單,讓吳皇后出面親自解釋。

  可是任他們如何要求,吳皇后是鐵了心拒不配合,哪怕是以趙伯玖以及其娘家吳氏族人的性命相要挾,亦是無動於衷。

  吳皇后說的很清楚,一旦把她逼急了,不惜自盡,魚死網破。這個當口上,吳皇后若是真死了,那可就真百口莫辯了。

  於是乎,只能託詞吳皇后在病重,以其身份發布懿旨,聲稱趙子彥所持血詔為偽造。隨後新君趙昚發布聖旨,斥徐還為奸臣,聲稱其挾持太上皇,發布矯詔,起兵反叛,犯上作亂。

  臨安與洛陽,各執一詞,各自指責對方為不臣,相互攻訐。然而時至今日,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一切都要戰場上見真章。

  田師中面臨的尷尬境地才是最為棘手的問題,對此張俊比誰都著急,直接撤軍放棄東京似乎說不過去。

  可是調派援軍……

  張浚、韓世忠等人肯定是不會前去的,去了也很可能臨陣倒戈。而且這些人的存在,讓江南之地也危機四伏,臨安所剩的禁軍輕易動不得,不免讓他為難。

  然而秦檜卻並不是那麼擔心,讓張俊大為奇怪。

  秦檜卻不以為意道:「你覺得,徐還兵臨城下,卻圍而不攻,只是為了威懾,試圖兵不血刃拿下城池?抑或是擔心戰火毀了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