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〇六章 天助我也

  對東京圍而不攻,固然有製造壓力,迫使田師中自亂陣腳的意思,也有避免落下毀壞東京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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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還還有一層不曾言明的緣由,那就是北方的金國。

  大宋出了這麼大亂子,洛陽與臨安從分庭抗禮到大打出手,天下紛亂,內鬥不休。對於金國而言是絕好的時機,女真人會無動於衷嗎?

  雖說有紹興和議條約,但在利益的局勢面前,一紙盟約又算得了什麼?

  徐還不僅僅是臨安朝廷的對手,也是金國的夢魘。如今這般局面,徐還若是一統大宋,必然會揮師北上,收復河北、燕雲,甚至直搗黃龍,迎回被俘的淵聖和大宋皇族。

  這是金國最為擔心的局面,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自也不會坐視臨安的盟友們被一點點吞噬。

  有道是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女真人不會不懂。

  秦檜自是深諳其中道理,敢於動弒君心思,主導新君登基之事,一個很大的憑恃便是與金國南北呼應。

  他相信以兀朮為首的金國貴族不是短視之徒,會在必要的時候予以幫助。

  當然了,穩妥起見他還是做出了一些提醒,比如以新君趙昚的名義冊封徐還為燕王。

  他相信兀朮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豈能坐視徐還攻破東京,一路勢如破竹,直接南下?

  除了提醒,秦檜也派出了使者北上,前去聯絡金國。

  故而此時,當田師中求援之時,江南確實無兵可調,但北方卻是有可能的。

  ……

  秦檜能想到,徐還自然早有所料。

  對東京圍而不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觀望金國的動向,此番南征,是要一統大宋的。

  這是金國人絕對不希望看到的局面,極有可能從中作梗,畢竟他們素來與秦檜沆瀣一氣。

  大軍南下,後方安全至關重要,洛陽方面有牛皋留守,從黃河關隘到虎牢關前,都有精兵駐守。

  黃河北岸的河東,種洌、蕭高六等人也是枕戈待旦,隨時防備金國的入侵,保護北方邊界。

  可是再往東,一馬平川之地,卻是無險可守。紹興和議,宋金是以黃河故道為界的,河北之地屬於金國。

  鑑於這些年來黃河頻繁改道,如今是經大名府流向北方,原本東流的橫隴故道已經乾涸,徹底失去了天險作用。

  金軍隨時可以南下,西軍可以防備西段,但是東段的齊魯之地卻掌握在臨安朝廷手中,秦檜若是與金賊勾結,裡應外合,完全可能引狼入室。

  是以,徐還不得不謹慎。

  大軍停留在東京城下,就是為了提防金軍,做些防備。

  果不其然,金軍來了,粘罕率部氣勢洶洶而來,直奔黃河邊。當然了,金國打出的旗號只是尋常練兵。

  就像後世的軍事演習,在敏感地帶,卻聲稱不針對第三國。表面上合情合理,畢竟河北之地現如今屬於金國,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上做些什麼,旁人無權干涉。

  可是金國大軍距離東京不過咫尺之遙,隨時可能越過黃河,對西軍發起進攻。甚至完全可以和田師中裡應外合夾擊徐還所部。

  但是粘罕沒有輕舉妄動過黃河,大抵也是在觀望之中。對於金國而言,洛陽和臨安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倒也是一件好事。

  當然了,一旦局勢不妙,他隨時可以躍馬過黃河,堂而皇之地參與戰事。至於理由,很簡單,宋金約過兄弟之國,今宋國有叛臣,金國自當全力協助。

  粘罕的到來,給了田師中底氣,也讓惶惶不安的東京守軍暫時穩定下來。只要攻不下東京,西軍想要從北線南下並不容易。

  必然要面對的情況,徐還倒是並不著急,有些事情固然棘手,但在特定時機下,危機會消散於無形。

  某個夜晚,接到飛禽傳書之後,徐還立即提筆寫下一封書信,派人送過了黃河,收信人正是領兵南下,凝望黃河對岸的金國元帥粘罕。

  這個時候寫信給粘罕?說了些什麼?有用嗎?

  許多臣子和將領對此十分好奇,亦有些許不解,可是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粘罕收到信函的次日,竟然神奇撤軍了。

  眾將驚嘆不已,越發好奇王爺到底說了什麼,竟嚇得粘罕撤軍北歸?

  徐還只是淡淡一笑,自己雖說勝過粘罕幾次,但僅憑威名還是嚇不走對方的。真正讓粘罕恐懼的消息來自於會寧府,來自於自家人的威脅。

  藉助於發達的情報網絡,徐還得到了一個重要消息——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病危。

  事實上,在原本的歷史上,吳乞買兩年前就該死了,但因為蝴蝶效應,老傢伙竟然苟延殘喘至今。

  不過終究敵不過歲月和疾病,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病危,對徐還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就仿佛官渡之戰前夜,等來許攸的曹操一般,簡直是天助我也。

  徐還什麼也沒做,只是如實將這一消息寫入信函,交給了粘罕。

  這是一個時間差,大抵比粘罕本人得到消息還早上半夜,粘罕自然是又驚又怕。

  完顏吳乞買一死,金國也將面臨新君登基的局面,諳班勃極烈(儲君)是太祖阿骨打的嫡孫,可尚是個少年郎,根本無法掌權。

  真正掌握金國大權的必然是四太子兀朮,然後呢?兀朮會容忍自己這個最大的威脅嗎?不用徐還提醒,粘罕便心知肚明。

  如果自己坐鎮幽州還好點,如今率部出城在外,後方空虛,無力應付,兀朮只需稍稍動點手段,比如糧草軍械故意拖延,甚至趁機鳩占鵲巢都是可能的。

  當然了,此時退卻或許有畏戰嫌疑,但有為皇帝奔喪的理由在,問題不大。反倒是一意孤行開戰,後果更為糟糕。

  皇帝新喪,軍心不穩,徐還已經知曉,完全可能暫且放下東京,全力與金軍一戰。輸的次數多了,粘罕可沒有必勝的信心。

  戰敗之後呢?兀朮正好可以抓住這個罪名,趁機對付自己,甚至將自己的人頭當成會寧府與洛陽再度媾和的禮物。

  粘罕自然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等窘境,撤軍也就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