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六章 上元兒啼

  岳翻!

  這是秦檜煞費苦心布下的一步棋。

  風波亭變故,襄陽針對岳雲的行刺,為的就是故意在岳翻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徐還為了籠絡岳家軍,選擇重用岳翻,這正是秦檜所希望的。

  時至今日,西軍很強大,但也並非鐵板一塊。徐還的親信本部,昔日的關中西軍,還有岳家軍舊部,看似一體,其實內中還是有差別的。

  這種差別是短時間內無法輕易消弭的,自然也就是可以利用的機會。

  岳翻是個莽夫,他不滿自家人被利用,更不滿利用之後的卸磨殺驢,而且他還有些野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這就足夠了,適當的時候,他會是一把很好的匕首。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有些別的可以利用的機會。西夏雖然敗亡,但李乾順逃走,就算不能東山再起,但仍舊能負隅頑抗,不時騷擾,成為西軍背後的一大威脅。

  高原與河湟的吐蕃人,甚至是玉門關外的西域,率部西逃的耶律大石,他們希望看到一個強大的中原政權嗎?

  最重要的還是金國,也巴不得徐還早死,但願他們不要短視,錯過了最後的時機。

  話說回來,徐還看似強大沒錯,但是周遭強敵環伺,處境也沒有那麼輕鬆。

  更何況,連年與金國與西夏作戰,西軍疲憊,且錢糧消耗更是驚人。即便有富庶的蜀中全力支持,更久捉襟見肘。

  說到底,天下最為富庶的還是江淮與江南之地,如今盡在臨安朝廷之手。

  所以,並非一敗塗地,機會還是有的。

  ……

  只要堅持,機會總是有的。

  裴元衍的堅持換來了生還的機會,太上皇在皇陵認女,柔福帝姬身份不再存疑,他這個長史自然也就無罪清白。

  儘管趙構恨他入骨,卻也不得不主動放人,甚至不得不安撫裴元衍。從而緩解真假公主之事朝廷的難堪,為韋太后和自己遮掩。

  走出風波亭的牢獄,裴元衍抬頭看向天空,陽光和煦,江南已有了些許早春的暖意。

  好啊!

  雖然還不明來龍去脈,但自己能夠走出牢獄,有些事情已經不言而喻。

  總算是不枉自己一番苦心孤詣,總算是有所回報,裴元衍很開心,站在大理寺門前放聲大笑,笑聲格外爽朗。

  護送他離開的大理寺官員則是臉上肌肉抽動,無比尷尬,只得悻悻道:「裴長史,已經為您安排好了的府邸,且回去休息吧!」

  「走!」

  裴元衍也不客氣,現在他需要沐浴更衣,然後吃好喝好,養好了身體,然後前去洛陽。王爺大業可期,自然要發揮餘熱,貢獻力量。

  馮五站在暗處,目睹裴元衍出獄,長出了一口氣。

  自打裴元衍入獄,他就一直關切有加,也曾想過救援。以他手中的資源,劫獄並非沒有可能。

  但王府有嚴令,他不敢輕舉妄動,唯有暗自祈禱裴元衍能熬過去。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如今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裴先生安然無恙,如此最好不過。

  他很想上去和裴元衍見個面,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自打長公主離開臨安,他這個往日呼嘯臨安的馮五爺就沒入黑暗,見不得光。

  如今裴元衍出獄,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離開臨安,前去洛陽。如此一來,自己就更不能露面了。

  明面上,高陽王府已經全面退出臨安。

  暗地裡的勢力就越發重要,作為話事人,必須小心謹慎。

  於是乎,他消失在了臨安的春風裡,上元璀璨的燈火里也不見他的身影。

  ……

  上元燈會,一年最熱鬧的時候。

  想當年在東京汴梁,那可是一連五日的狂歡。宋室南渡臨安的頭幾年,因為戰亂之故,上元燈節形同虛設,幾乎沒有什麼慶祝。

  但隨著江淮、江南穩定,再到如今收復中原,一切又開始安定,富足的江南也開始有了節日的氛圍。

  上元之日,臨安城裡一片燈火的海洋。老百姓紛紛上街遊玩慶祝,好不熱鬧。

  皇家也恢復了往日的傳統,出現在皇宮城樓上與民同樂。

  皇太后韋氏南歸首度亮相,本該是個榮耀時刻,但站在城樓上的韋氏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而是憂心忡忡,心情鬱結。

  皇陵之事她已知曉,丈夫趙佶成功南歸,親口認女,宛如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臉上。

  自己認定是假公主,結果確鑿無疑,該如何解釋?不用說,天下肯定有得猜疑故意誣陷之人。

  太后誣陷長公主,居心何在?

  儘管兒子趙構已經對外解釋,將罪責都推給了金國人,但無疑很牽強,很難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她這個太后也因此顏面大失,權威掃地。

  尷尬!

  更為恐懼的是,柔福帝姬和徐還知道自己懷孕的真相,丈夫趙佶也知道。

  當年在五國城裡,有太多的女真貴族前去羞辱這位落魄的太上皇,自己和蓋天大王的那些醜事,早就人盡皆知。

  想想韋氏就覺得恐懼,哪個男人能容忍妻妾給自己戴綠帽子呢?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儘管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導致妻妾受辱,但是……這種事哪裡有道理可言呢?

  換句話說,如果真是貞潔烈婦,完全可以學邢皇后觸柱而死啊?更何況,韋氏太清楚自己做過什麼。

  放蕩下賤這四個字,用在她身上一點都不為過。

  如果這些事暴露,自己還有何顏面存活於世,更別提母儀天下?兒子也會因此蒙羞,皇位將會不再穩固。

  把柄就在徐還和趙佶手中,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置自己於死地。這種刀懸在頭頂,卻不知何時會落下的感覺,實在是一種折磨。

  從此之後,食不甘味,惶惶不可終日可能就是常態了。

  不過,也許……

  韋氏心裡僥倖想著,家醜不可外揚,趙佶應該也會顧全自己的顏面,不會輕易公開這些醜事吧?

  也許,應該不會吧……

  韋氏心裡正這樣想,身後突然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腿,回頭一看是個滿臉笑容的小男孩……

  儘管小男孩很可愛,可韋氏臉上卻沒有絲毫慈祥喜悅,而是驟然而起的驚懼。頃刻間,幾乎沒有思考,便拂袖推開了小男孩。

  哭聲乍起,城樓上一片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