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安的什麼心?
徐還的奏疏傳遍天下,宛如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了趙構的臉上。
也讓新歸來的太后韋氏陷入了一個尷尬境地。
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一面之詞,過於草率地否認柔福帝姬的身份。
還是在西軍與西夏交戰的關鍵時刻,於公於私,於情於理,趙構都處在不利境地。
一時間,天下議論紛紛,重點也從柔福帝姬的身份,轉變為皇帝的格局與胸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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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柔福帝姬母子失蹤了,在找到人,或者確定生死之前,士林與民間都對高陽王府報以同情。
這個結果,讓趙構始料未及。
他忘了記了,趙宋皇室在民間支持很高,而柔福帝姬恰是其中的加分項。
時至今日,江南軍中仍舊有許多兵卒記得,黃天盪水戰之時,公主擊鼓的颯爽英姿;士林之中,對於柔福帝姬在岳飛案中的做法更是多有稱道。
更何況,高陽郡王徐還這些年戰功赫赫,已經是天下公認的戰神與英雄。
徐還夫婦的形象早就與趙宋皇室渾然一體,很難輕易分開。
輕率的決定,以及糟糕的局面,讓臨安朝廷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尷尬境地。
該當如何?
這是擺在趙構面前的一道難題。
到了這份上,已經沒有辦法改口或者否認,否則對朝廷與皇帝的權威會是極大損害。
只能一口咬定,畢竟徐還也沒有辦法證明柔福帝姬是真的。
臨安卻並非沒有辦法將此定為一樁鐵案,畢竟他們還有一個關鍵人證——公主府長史裴元衍。
審問裴元衍,只要從他口中得到鐵證口供,證實柔福帝姬的假身份,甚至可以認定為徐還參與,甚至為主謀。
秦檜的意見是這樣的,趙構自然表示支持,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能為所欲為。
為了保持公信力和朝廷的體面,此等大事必須經過廷議。
秦檜提議由皇城司審理此案,結果遭到了同為宰相的張浚強烈反對。
「茲事體大,天下翹首以盼,需當有三法司,乃至兩府宰執主持審理,方能彰顯公平公正,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張浚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許多大臣的支持。
岳飛案稀里糊塗的結果歷歷在目,引起了那麼大的動盪,前車之鑑,必須吸取教訓。柔福帝姬一案的影響更遠在其上,不得不慎重。
呂頤浩、趙鼎、韓世忠等當朝重量級大臣都表示贊成,江南士林更是風聞認同。
當朝忠臣,民間呼聲,即便都與徐還或多或少有聯繫,趙構也不得不之捏著鼻子同意。
否則局面將會更為尷尬,難以收拾。
只是如此一來,難免會有風險,裴元衍會乖乖聽話嗎?
皇城司查了一圈,並未發現裴元衍的什麼把柄與軟肋。
威逼利誘是一對孿生兄弟,當威脅無用的時候,能讓對方為自己所用的只有利益誘惑。
張俊肩負起了這項差事,他知道並不容易,但必須答應,沒有選擇。
畢竟柔福帝姬母子是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如今的結果他尷尬局面他是直接責任人,趙構龍顏大怒,本來是要懲罰處置他的。
好在有秦檜從中說和,以用人之際,將功折罪為由保住了他的身份地位。
如此一來,就必須要有所作為來恕罪。
見到裴元衍的時候,張俊意外發現此人竟格外淡定地坐在監牢之中,格外坦然,無所畏懼。
哪裡來的自信?他是真的無所畏懼,還是等待著所謂的營救?
「裴長史。」
「如今我還是長史嗎?」裴元衍沒有沉默,而是直接戲虐回答。
張俊笑道:「公主是假的,可長史是官家聖旨親封,不會有錯。」
「是嗎?」
裴元衍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只是笑而不語。
「當然,尊駕也是受害者,官家明察秋毫,不會累及無辜的。」
張俊沉聲道:「當然,想來裴長史對冒充公主之人定然深惡痛絕,也是願意出面指正的對吧?」
「哼哼!」
裴元衍笑了笑,沉默了許久,問道:「我能得到什麼?」
「昔日長史,來日洗馬如何?」
「可是東宮尚且無主。」
「遲早的事情,無論是誰,大宋將來定會有一位儲君的。」
張俊道:「屆時尊駕以翰林學士為太子洗馬,必為來日宰輔,公侯之爵不在話下。」
「尊駕是聰明人。」
「可是我侄子……」
「被歹人控為人質嗎?」
張俊笑道:「尊駕還年輕,官家賞賜幾位宜子之女,再得親生子嗣豈不更好?」
裴元衍沉默了一會,答應了。
張俊鬆了口氣,人能為利益所動是明智之舉。
只是,會不會臨時變卦呢?
一瞬間,張俊內心有這樣的顧慮,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審訊是在大理寺進行的,但除了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中丞之外,幾位宰相全都列席。
規格至高,重視程度可見一斑,只要裴元衍在這樣的場合下說出不利於徐還的話,朝廷便可以之為憑,言之鑿鑿。
扭轉不利輿論,甚至對徐還造成不小的壓力。
「裴元衍,你久在公主府,並跟隨靜善等人一起南下,可有發現他們有異樣?如實招來,朝廷將從寬處置,若有隱瞞,嚴懲不貸。」
大理寺卿代表朝廷,代表皇帝趙構表明的態度。
「靜善是誰?」
裴元衍的話一出口,張俊便不知不妙,恨不得立即衝上前去質問他為何出爾反爾。
「你們是說福國長公主嗎?」
大理寺卿皺眉道:「現已查明,乃是尼姑靜善冒充公主,你與之相處甚久,莫不是同謀?」
「是嗎?憑什麼認定公主為假?」
「太后親證,有司調查,自可認定。」大理寺也暗覺不妙,奈何公開審問,無法停下。
「這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裴元衍淡淡道:「請問諸位,一個人是否為其本人,誰人最清楚?」
根本沒有給眾人說話的機會,裴元衍自問自答道:「應該是父母沒錯吧,天下沒有父母認不出兒女的事。
所以福國長公主身份到底是真是假,應該由其父母判定才對,王貴妃病亡不假,可上皇還在啊。
然今太后南歸,卻不知上皇何在?莫非官家只知有母,不知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