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一章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柔福帝姬的身份被定性了。

  朝廷下詔,稱真正的柔福帝姬已經不幸在北方亡故。

  至於朝中這位福國長公主,系有人冒充。

  皇城司的辦案效率很高,據說已經查到冒充之人,乃是一名叫作靜善的小尼姑。

  小尼姑靜善乃是東京汴梁人,靖康之變時也被擄去了北方,不過後來僥倖逃離。

  途中解釋了一個叫作張喜兒的宮女,很湊巧,張喜兒曾在王貴妃宮中服侍,算是柔福帝姬的貼身侍女。

  張喜兒見到靜善,聲稱其相貌與柔福帝姬有幾分相似。

  靜善聞言之後便動了心思,暗中從張喜兒口中套話,得知了一些宮中舊事,甚至包括官家趙構的乳名。

  事實上,柔福帝姬回歸之時,除了內侍與宮娥的辨認,宮中舊事也是重要憑據之一,如今算是被徹底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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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後,靜善便佯裝柔福帝姬,蒙蔽聖聽,冒充公主。

  雖然揚州夜宴上就有風聲,但當消息真正傳開之時,一片譁然。

  尤其是朝廷以這樣一種方式表明態度,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很正式,很嚴肅。

  柔福帝姬的身份被官方否認,那麼駙馬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一個很耐人尋味的情形,朝廷否認了柔福帝姬的身份,還弄出了靜善冒充的說辭,卻也止步於此。

  沒有說靜善冒充是個人行為,還是背後是否有同謀,是否有人唆使,幫助謀劃。

  畢竟全天下人都知曉,當初是徐還千里迢迢護送長公主南歸的。如果公主是冒充的,那麼背後的事情,就很有遐想空間了。

  徐還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不知情,那就也是受害者,駙馬身份會被褫奪。原本歷史上的駙馬高世榮便是如此,因為娶了個假公主,成為臨安城裡的笑柄。

  徐還比高世榮好得多,他是郡王。

  只是王爵嘛,這其中有皇親國戚的緣故,也有戰功的,似乎不那麼好處理。

  若徐還是同謀,甚至主謀的話,一定是要奪爵問罪的。

  可朝廷偏偏到這裡不再多說,好似留下一個懸疑一般,聲稱在進一步調查中。

  明眼人看得出來,朝廷這是在等,等洛陽的反應。

  看看徐還聽到消息之後的反應,會不會主動服軟,如果是這樣,就有商量的餘地了。

  儘管趙構和秦檜都認為可能性不大,但他們還是這樣做了,除了內心裡那一丁點奢望之外。

  也算是做個姿態,讓天下人看到,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從而占據一定的道德高度。

  然而事與願違,徐還壓根不領情。

  高陽王府的奏疏到了臨安,與此同時還將奏疏內容通告天下。

  文縐縐的內容總結起來很簡單,公主南歸,眾多宮娥與內侍皆認識,難道那麼多人都認錯人了?

  而且官家你親自辨認過,自己承認的親妹妹,現在出爾反爾,算怎麼一回事?皇帝的聖明呢?

  就差直接問趙構,你是不是眼瞎?

  同時徐還也提出了自己的質疑,你說公主是假的,單憑太后一面之詞,身為人臣不敢質疑太后。

  可問題是太后會不會遭人蒙蔽呢?

  為了認定假公主,皇城司的說辭編的很詳細,除了靜善那一部分。還有柔福帝姬在北地的遭遇,被擄走之後,到了蓋天大王完顏宗賢府上,遭其蹂躪,幾千年病故等等。

  徐還便質問,依照朝廷所言,難道太后也在完顏宗賢府上?

  如果沒有,證明並未與柔福帝姬在一起,並未親眼所見其遭遇與病亡。

  所謂柔福死在金國,會不會只是道聽途說呢?也許是金國人挑撥離間官家兄妹關係的卑劣手段,還請太后與官家明鑑。

  畢竟韋太后你沒有親眼見到柔福帝姬,當面辨認,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呢?

  而且……

  徐還還委婉表達,韋太后你並非柔福帝姬的生母,雖然當初同為後宮女眷,但非居於一宮。

  上皇嬪妃子女眾多,彼此之間未必全都熟識,或許只是偶爾見過而已。

  何況,靖康之變時柔福帝姬方是少女,有道是女大十八變,如今十年過去,已為人母,相貌可能多有變化。

  且十年不見,難免陌生,記憶模糊,太后年事漸高,未必還記得清柔福帝姬的相貌啊!

  如此大事,還請朝廷慎重,不可操之過急,誤信金賊奸計。

  徐還的奏疏是王府的文士幕僚們幾經潤色過的,遣詞造句很委婉恭敬,但有理有節,可謂是柔中帶鋼。

  一句話,高陽王府不承認所謂的假公主說法。

  朝廷在這件事上過於草率了,還請慎重處置。

  而且委婉的否定了韋太后所謂的權威,徐還篤定一點,韋氏會很避諱完顏宗賢。甚至借著此事埋下一個伏筆,算是為反戈一擊做準備。

  為了為母親洗白,趙構動用了很多方式,現如今無疑成為自己的桎梏,遭人詰問的由頭,也算是有苦自己吃!

  至於靜善云云,徐還表示當初公主南歸,辨認起來那麼困難。這麼多年都沒有質疑其身份的跡象和證據,怎麼突然間冒出這麼多?

  會不會是辦案之人不夠仔細,有失察之處?還是說有什麼人蓄意構陷?

  末尾徐還還提出,柔福帝姬母子在臨安遭遇行刺,生死未卜;宋五娘母女遭遇歹人,下落不明。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臨安有司難道就沒有查出個結論呢?是否有線索呢?

  自己身在洛陽,既要指揮對西夏的戰事,又憂心妻兒下落,可謂是心力交瘁。

  希望朝廷多派人手,儘快幫忙尋找妻兒下落,臣不勝感激云云。

  此言一出,更道出了一個事實,你皇帝在臨安又是大張旗鼓迎接母親,又是草率否認妹妹身份。

  高陽郡王在做什麼?


  而且是妻兒失蹤,生死不明,憂心忡忡的情況下。

  於公,你趙構身為帝王,不信任,不體量臣子;於私,你身為兄長,對自己的妹妹漠不關心,甚至連她的身份都不承認了。

  試問,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