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二章 懷疑的種子

  見到秦檜的,岳翻怒目圓睜,咬牙切齒,眼睛裡全是憤恨與殺意。

  自己兄弟的牢獄之災是怎麼來的?兄長又是怎麼含冤而死的?

  全都是拜眼前這位奸佞老賊所賜,豈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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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翻,委屈你了。」

  「哼,用不著惺惺作態,貓哭耗子假慈悲。」

  面對岳翻的不友好,秦檜絲毫不惱怒,笑道:「老夫是奉聖諭前來探望,即便尊駕不願領老夫的情,官家的關懷總不會拒絕吧?」

  岳翻清楚趙構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已然毫無好感,甚至可以說心生怨懟與恨意,但到底君臣有別。

  且趙構已經成功摘出洗白,並且為岳飛翻案,這等時候他不能不領情,更不能大逆不道,至少不能被抓到把柄。

  「多謝官家厚愛。」

  「這就對了嘛!」

  秦檜笑道:「岳將軍遇害風波亭,實屬遺憾。」

  「是嗎?家兄遇害,某些人不是拍手稱快嗎?」

  「有嗎?万俟楔和羅汝楫都已經罪有應得,還請岳翻將軍早日釋懷。」

  「他們……會不會是替罪羔羊,背後有無他人指使呢?」

  岳翻反問道:「卻不知朝廷調查與否?其實也不用調查,秦相公總攬朝局,洞見高遠,想必一清二楚?」

  「哪裡,老夫年歲大了,有時候難免糊塗……以至於一時不察,累鵬舉含冤而死,也時常心懷愧疚。」

  「當真?秦相公對家兄心懷愧疚?」

  岳翻連連冷笑,心中恨意上涌之時,當真恨不得對秦檜拳打腳踢,甚至殺了他。

  「當然,普天下都在悼念鵬舉,聽聞連北地的金人都在感嘆,老夫又豈能例外?」

  「哦,是嗎?」

  岳翻繼續冷笑道:「處心積慮害死家兄之人,難道現在不應該開懷暢飲嗎?」

  「岳翻…」

  秦檜面色一沉,表情凝重起來。

  「秦相公是覺得話不中聽?不好意思,岳翻一介粗人,說話向來如此……秦相公若聽不慣,請回吧,恕不遠送。」

  「唉!」

  秦檜嘆息一聲:「岳翻啦,這世上……若說處心積慮,確有不少,有些人哪怕看似卑劣,卻也是無可奈何。

  可有些人,你想想……難道就沒有旁人處心積慮嗎?表面大公無私,背地裡步步心機,道貌岸然,他們恐怕才是真正的心懷鬼胎,不懷好意。」

  「你什麼意思?」

  岳翻臉色一變,頓時神色凝重,秦檜言下之意,確實有所指。

  「這世上的事總免不了一個利字,唯利是圖乃人之本性,凡涉嫌疑首當利高者。」

  秦檜話鋒一轉,嘆息道:「總而言之,令兄亡故,實屬遺憾……想想若是書生們早那麼片刻進大理寺,興許……可惜不巧,偏偏就差了那麼片刻。」

  「你……」

  岳翻腦中飛速旋轉,一個念頭不由浮上心頭,臉色不禁有些變化。

  秦檜見狀,立即補充道:「好在長公主及時出面,為令兄擊鼓鳴冤,高陽郡王親赴襄陽調查作保,終究是還了令兄清白。」

  「你是說……難道……」

  岳翻眉頭幾動,腦中浮過無數的畫面,也浮起了無數的或荒唐,或可怕的念頭。

  「好了,貴府新遭變故,老夫就不打擾了。」

  秦檜起身告辭,離去之時又突然停下,轉身笑道:「對了,貴府小娘子與高陽郡王世子訂親,乃喜事,老夫險些忘了恭賀。」

  說罷,秦檜轉身離去,出門之時,嘴角浮現出一絲奸邪的笑意。

  岳翻看著秦檜揚長而去的背影,想起兄長遇害前後的種種細節,心中不由翻江倒海,臉上更是一陣青一陣白,眼神里不時浮現出懷疑與憤恨。

  毫無疑問,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

  秦檜是來挑撥離間的,岳翻心裡很清楚,他才是害死兄長的罪魁回首,但這並不等於秦檜的話完全是空穴來風。

  風波亭前後所有的事情他都是經歷著,許多細節太巧合了,書生圍攻大理寺的時間,誠如秦檜所言,如果再早那麼一點,也許……

  事後種種跡象都證明,書生們並非自發而來,是公主府有意策動,小車橋的禁衛也都是他們暗中料理。

  既然計劃如此周密,行動如此迅捷,怎麼偏偏晚了一點呢?人算不如天算,還是周密計算,故意為之?

  懷疑一旦出現了,便再也揮之不去,而且疑心越來越重。

  也許徐還和柔福帝姬壓根就不是真的想救人,他們也是想要岳飛死,而且是借刀殺人,然後再以救人者的姿態出現。

  收穫的不僅僅是天下人的讚揚,還有……

  徐還到了襄陽,以其手腕,岳雲哪裡是對手?再加上徐承嗣和岳安娘的一紙婚約,岳家軍的將士會怎麼做顯而易見。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兵不血刃,就這麼把岳家軍收入囊中。

  一時之間,岳翻有種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屈辱感。

  當一個完整的邏輯出現之後,他已經顧不上去推敲其中的細節與疑點,也全然忘記了昔日徐還多次勸阻岳飛回朝,以及諸多回護之舉,已然疑心深種。

  而且與直接的仇恨不同,這是一種信任與感激之後,突然發現自己被利用,被傷害,反應更為激烈,恨意更為濃重。

  此時此刻,岳翻很想衝著徐還一番質問,很想去公主府鬧個明白。

  可現實告訴他,此時此刻,他什麼都不能做,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觀察,去慢慢驗證這些疑惑。

  如果是秦檜的污衊也就罷了,倘若確有其事……又該怎麼辦呢?岳翻心亂如麻,全無主意。

  ……

  離開時看到岳翻的的表情,秦檜便知道自己的離間成功了。

  岳翻是個粗人,是個有些自負,性子急躁的粗人,那顆懷疑的種子在他心裡一定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至於離間了岳翻能做什麼?眼下還不知道,似乎也沒有確切的手段可用。

  但直覺告訴他,總有一天會用上的,哪怕只是事先給徐還埋下一顆釘子,添點堵,也是極好的。

  釘子已經埋好了,等著某日破土發芽。至於現在,該去準備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