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三章 共借一刀

  秦檜的動機是報復,那番話完全是惡意揣度,故意中傷,挑撥離間。

  目的只是為在岳翻的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所以不需要憑據,惡意的推測,甚至想像就足夠了。

  裴元衍和馮五卻是正經的當事人,對其中前因後果知之甚詳。尤其是馮五,在滿城人人憑弔岳飛的大環境下,難免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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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先生,風波亭的事……我們是不是做錯了?」趁著回府述職的機會,馮五小聲向裴元衍說起了心事。

  「怎會?切莫多想。」

  「岳帥那般受人尊敬,我們卻……雖說他是被奸佞所害,我們終究……見死不救,難免……」

  「馮五啊,你我雖然出身平凡,但如今身處的位置,局面卻毫不平凡,所以格局要大些,眼光要遠一些。」

  裴元衍道:「那日岳帥要是沒死,會是今日局面?朝廷豈能善罷甘休,同意重新審理?」

  「這……」

  「於岳帥而言,性命與清譽只能二選其一,他在獄中誓死不從,足可見將清譽看得比性命重,我等如此固然有見死不救之嫌,但並未害人,亦是為保全他的清譽。」

  裴元衍悠悠道:「何況你我並非什麼單純的忠義之士,我們是王爺和長公主的臣屬,必須事實以王爺、公主為念。

  如今世子與岳家小娘子訂親,王爺在襄陽接管岳家軍順理成章,長公主在臨安也收穫讚譽無數,而我們在臨安秘密力量也不曾動用,如此皆大歡喜的局面有何不好?」

  「皆大歡喜?」馮五想了想,除了岳飛死了之後,似乎確實是皆大歡喜。

  裴元衍眉頭一動,嘆道:「當然了,岳帥含冤而死,終究是遺憾。不過王爺肯定不會虧待岳家家眷,岳帥的身後的哀榮必定也非同尋常,算是對他的補償吧!」

  「是!」

  馮五點點頭,心中的愧疚略微舒緩,但仍舊擔憂道:「王爺若是知悉此事,會不會……」

  「此事無憑無據,王爺如何知曉?即便是有所猜疑,又能如何?」

  裴元衍沉吟道:「我們只不過做了王爺不能做,不便做的事情,終究是為大局著想,難道王爺會責怪我們不成?」

  馮五惴惴道:「這倒是,但願王爺不要因此震怒。」

  「放心好了,此事就此打住,徹底爛在肚子裡,從此莫要再提。」

  裴元衍拍拍馮五的肩膀,問道:「今日過府,有什麼要緊的消息嗎?」

  「有!」

  馮五道:「明面上,秦檜奉旨探望岳翻,然後送走了金賊韓昉,朝廷正在慶祝和議達成。至於暗地裡,今日榮寶閣接到消息,說有人意圖對王爺不利。」

  聞聽此言,裴元衍的神色頓時一變,這可了不得,關乎徐還安全的消息是天大的事。況且來源是榮寶閣,足可見八九不離十,不可掉與輕心。

  「可以察覺具體動靜?」

  「奇怪之處就在這裡,臨安,乃至江南平靜的厲害。」

  裴元衍眉頭緊皺,沉吟道:「罷了,你小心留意,我立即傳訊王爺,小心防備。」

  「是……裴先生,這榮寶閣的消息來源是何方啊,一直十分神秘?」

  榮寶閣是公主府在臨安的一處秘密聯絡站,只負責轉達一位要緊線人的消息,從重視程度與裴元衍的反應上看得出來,十分要緊。

  可一直以來,馮五都摸不透榮寶齋的消息來源,故而對此十分好奇。

  「這個……你且先別問,該讓你知曉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裴元衍道:「去安排一下吧,岳夫人、岳雷公子要扶陵北歸湯陰故里,這是個機會,能走的人且先跟著走吧!」

  「是!」

  馮五懂的規矩,當即點頭稱是,隨即離去。

  ……

  宋庭為岳飛平反,趙構還下詔舉行了盛大了祭奠追思,將其風光大葬。

  並欲藉此機會宣召岳雲、張憲等人返回臨安奔喪,不曾想被岳夫人婉拒了。

  「先夫生前素來返回故鄉之心,且北伐乃是平生志向,故請安葬先夫於湯陰祖籍之地。」

  這年代講究落葉歸根,扶陵歸葬祖籍故鄉乃普遍之舉,岳夫人所請合情合理,朝廷很難拒絕。

  岳飛平反之後加了一連串的哀榮,恢復了鄂國公爵位,還有太子太保,檢校太尉等一連串的榮譽性身份。

  正是因此,葬禮的規格自然而然有所上升,從臨安扶陵北歸湯陰故里,送葬的隊伍很龐大。

  自然也就能夾帶一些私貨,高陽王府需要提前撤離的,但並不十分引人注目的人便可以提前夾藏其中。

  這一遭伏闕擊鼓,以及徹底撕破臉皮,是時候該為撤離臨安做準備了。

  ……

  那廂金國使臣韓昉也剛剛離開臨安,踏上北歸之路。

  岳飛死了,和議書也簽訂了,他此行的任務可謂是圓滿完成。

  是以韓昉心情愉快,至於在臨安受到的委屈,無論是秦檜的辱罵,還是宋國學子的攻訐,都宛如過眼雲煙,不足掛齒。

  唯獨讓他有點忐忑的是,臨走之時秦檜的提議,是以座船離開臨安許久,仍兀自回味著秦檜的那番話。

  「岳飛雖死,徐還猶在,此為我等之心腹大患。」

  「相公意欲何為?」

  「今猛虎出山,豈可縱虎歸山?早於尚書有商議,不若聯手斬賊於漢水。」

  「相公莫不是要借刀殺人?」

  韓昉連連冷笑,此一時彼一時,金國為什麼和議,不就是為了暫且停戰,獲取喘息之際嘛!

  現如今好不容易達成,可以作壁上觀宋國君臣內鬥之時,豈會輕易在摻和進來,惹禍上身?

  秦檜道:「心腹之患並非我朝,亦是貴國,坐山觀虎鬥固然是好,但一不小心,也極有可能養虎遺患。

  四太子、撻懶都統、粘罕元帥都是明智之人,想必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道理自然懂得,可是……秦相公總想借我朝之手,自己置身事外,恐怕……不仗義吧!」

  秦檜提議道:「既然如此,不若我們共同另外借一把刀?」

  「另一把刀?」

  秦檜笑道:「沒錯,貴國撤軍,想必有人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韓尚書或四太子不妨出面,給他點撥一條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