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九章 狼子野心

  韓昉一向自視甚高,在金國不止是尚書,還負責教導諳班勃極烈(儲君),類似於中原的太子太傅。

  因其學識與地位,在金國是備受尊敬,何曾遭受過這等屈辱?被人辱罵為蠢貨,還是秦檜這等金國走狗的辱罵。

  韓昉惱怒非常,若非使臣身份,肩負職責,否則只怕會當場發飆。奈何鴻臚寺卿壓根不理會,徑直就此離去。

  可憐韓尚書一個人生了許久悶氣,但隨著時間也逐漸冷靜,咒罵秦檜的同時,也在思索到底是何緣故?

  秦檜到底也是個人物,突然生這麼大的氣,如此不客氣,莫非當真是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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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不就是漫天要價嗎?落地還錢就是了,有必要如此嗎?一時之間,韓昉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有必要修書幾封,告知四太子、以及會寧府與幽州。

  ……

  皇宮之中,趙構正在看王貴的奏疏。

  秦檜的一系列動作並非是他授意,但都樂見其成,是一種默許狀態。

  岳飛,一個不聽從詔令的將領,堅決不容。而且這也是金國和談的條件,沒有什麼可討價還價的餘地。

  和談成功,金國退回黃河以北,接管岳家軍,自從至少兩淮、江南之地自己能完全說了算。

  即便身在長安的徐還有什麼不軌之舉,也有實力去制衡對抗,從而做個名副其實的皇帝。

  可事實似乎並不讓人十分如願,趙構也萬萬沒想到,張憲竟然拒不聽命,竟然生出了亂子。

  岳家軍分崩離析不說,兀朮這廝又趁火打劫,京西局面一團糟糕,實非所願。

  趙構難免對秦檜有所不滿,暗中責怪其辦事不利。

  但秦檜卻辯解道:「官家,此事也出乎臣之預料,臣沒料到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

  「何人?」

  「這個……」

  秦檜低聲道:「想來王貴的奏疏上有說明,還請官家御覽。」

  「高陽王府記事參軍……」

  趙構喃喃讀出這幾行字來,臉色頓時一變,徐還也參與進來了,那麼這件事……

  「確定嗎?這個蘇澤前去張憲營中到底做什麼?」

  「不得而知。」

  秦檜搖頭道:「據聞蘇澤已經不是第一次前去潁昌府,先前便曾勸說岳將軍不要回臨安,而且是以高陽郡王的名義。」

  趙構目光沉沉:「徐……子歸,他要做什麼?」

  「高陽郡王心中所想,臣不得而知。不過事實就在眼前,蘇澤與張憲過從甚密,而今張憲與岳雲於襄陽擁兵謀反。」

  秦檜沒有給出確切答案,卻是句句誅心,直指徐還有不臣之心,從而將自己失誤的責任摘得乾乾淨淨。

  「子歸,好啊!」

  趙構苦笑咳嗽幾聲,手拍在御座之上許久沒有說話。

  「官家勿惱,興許高陽郡王只是……」

  「會之,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用嗎?」

  「是……」

  趙構沉吟道:「你說,當務之急該當如何?」

  「臣以為……」

  秦檜沉吟道:「暫無證據表明高陽郡王有何不妥,不便冒昧揣測,無端懷疑,倒是眼前證據確鑿之事,該當立即處置。」

  趙構低頭不語,又是許久沉默。

  點點滴滴似乎都表明徐還確實有不軌之舉,可是能怎麼著呢?眼下這局勢,他沒有勇氣,也沒有實力捅破這層窗戶紙。

  那麼有些事情只能當作沒發生,表面上仍舊得一團和氣,否則……後果如何實在難料,誰都承受不起。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

  「會之可是說岳飛之事?」

  「岳雲與張憲謀反乃是有目共睹的事實,鄂國公若說全無所知,全無干係,恐怕誰也不會相信。茲事體大,不可掉與輕心。」

  「此事……」

  趙構也不是完全的糊塗蛋,岳雲和張憲看似謀逆,但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耐人尋味。

  加之情勢略有變化,一時之間,趙構竟有些許不忍。

  「如今金賊肆虐,西北……恐有不安,岳飛……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趙構說出這句話時,秦檜不由吃了一驚,難道官家突然改主意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怎麼能……

  「官家,鄂國公行軍作戰確有國人才能,可是……其子與部將謀反,本人也曾遲遲不肯奉詔,此等人物委以重任似有不妥。」

  秦檜低聲道:「為今之計,宋金已在和談,金人答允退回黃河以北,金賊威脅暫不存在。至於西北,既恐生不安,就更應以雷霆手段釐清中原,萬眾歸心於朝廷,歸心於官家。

  如此縱有不安,也能一心一意,從容應對。朝廷不缺一員猛將,但需要一片穩固局面,否則……」

  「否則什麼?」

  趙構已然認同了前面部分說辭,被秦檜的一個轉折詞完全吊住了胃口。

  「官家,京西若是長久混亂,臨安若不能迅速平定,長安未必不能啊……潼關東向,並無險要關隘啊!」

  秦檜一句話便道出了關鍵,趙構不得不重視起來,說到底他們最為畏懼的還是徐還。

  殺岳飛,平息京西之亂,一個重要目的便是防止徐還出潼關。

  見趙構色變,秦檜繼續道:「臣以為,和談儘快達成,金賊退回河北,京西平定穩固,如此便無興師之名,或許還來得及。」

  「來得及……難道……」

  趙構品味著這個詞語,心中少不得惴惴不安,難道已經來不及了嗎?

  秦檜趁機道:「官家,且先盡力而為吧,叛臣賊子不可姑息,和談亦刻不容緩。」

  「可是,朕聽聞金國使臣大言不慚,又提了條件。」

  「官家放心,韓昉蠢貨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臣已斷然拒絕。」

  秦檜道:「臣相信此乃韓昉自作主張,金國……上面的明白人不會犯糊塗,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畢竟他們也擔心西北有人東出……早日了結,以免夜長夢多,對誰都有好處。」

  「如此也好。」

  趙構點點頭:「可是……可若還是……」

  秦檜心裡明白,沉聲道:「官家,若還是到了那一步,那麼狼子野心也就昭然若揭,也就沒什麼可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