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樞密院。
秦檜和張俊手中拿著的是王俊的書信,以及王貴給趙構奏疏的副本。
「秦相公出手,果然非同凡響,沒想到岳家軍內竟有相公之人,三招兩式就讓號稱鐵板一塊的岳家軍分崩離析。」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張俊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笑道:「這下好了,岳雲與張憲謀反,眾目睽睽,千真萬切,岳飛還有什麼可說的?只要王貴回來,據實而言,一切便可塵埃落定。」
「當真能塵埃落定嗎?」
秦檜反問一聲,面色略微有些凝重。
張俊不禁奇怪,疑惑道:「相公,有何不妥嗎?王俊的差事辦的不錯啊!」
「是不錯,該有的都有了,卻不完美。張憲……竟然如此果決,一意孤行,實在有些出乎預料。」
秦檜輕嘆一聲,在他最初的設想與安排里,本該是王俊說服王貴,拿下或者脅迫張憲、岳雲回臨安。
現在的局面,確實二人割據襄陽,仍舊手握部分重兵。
張俊沉吟片刻,點頭道:「確實如此,若張憲乖乖回來,樞密院便可調派將領順勢接掌兵馬,官家和相公的夙願便可得嘗,但如今這般局面……
實在有些糟糕,相公心中不滿,官家想必也龍顏不悅,朝中大臣們也不免會頗有微詞,確實有些棘手啊!」
秦檜真的不滿嗎?作為大宋的宰相,或許確實如此,但如果換個立場,作為聽命於金國之人,將岳家軍拆的分崩離析,給兀朮創造了絕好機會,他可謂是心滿意足。
麻煩的是如何收場,如何向趙構交代罷了。至於棘手,倒是真有一點……秦檜的目光落到了奏疏和信函之上,不約而同都提到了「高陽郡王記室參軍與張憲」云云。
張俊沉吟問道:「高陽王府也參與其中?是相公的意思?」
一直以來,張俊和徐還之間都有些不大不小的過節,若是藉此機會能夠整倒徐還,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後面,似乎……作為樞密使,張俊隱約意識到些許不妥。
秦檜搖頭道:「老夫怎會如此不智?定是王俊那廝自作聰明……解決岳飛之前,節外生枝,恐怕官家都會介意。」
「罷了,相公莫要介懷,此事也由不得你我,即便王俊不說,王貴豈能不據實而言?」
張俊道:「更何況,高陽郡王豈會無端插手其中,說不定居心叵測,藏著什麼陰謀,意欲有所圖謀也未可知。」
「居心叵測,有所圖謀……」
秦檜喃喃自語幾句,不由面帶憂色,如果說在此之前是一切盡在掌握,可一旦徐還參與進來,可就不同了。
多次交手處於下風的經歷告訴他,事情會越來越複雜,一種天然的畏懼和憂慮自然而然浮現在心頭。
原本以為,徐還會樂於朝廷收拾掉岳飛,畢竟一個有謀反之心,擁兵自重的大將,當然希望最大的對手被除去。
可是徐還竟沒有樂見其成,作壁上觀,反而是參與其中,他派人前去聯絡張憲到底有何目的?
營救岳飛?秦檜不覺得徐還那般好心,圖謀沾染岳家軍倒是有可能,張憲如今這般行徑,怕是徐還在背後躥騰的結果吧?
唉!
張憲如今據守襄陽,那麼……
秦檜眉頭一動,一抹驚懼頓時從心底浮起,恰在此時,有親隨前來報訊。
「何事?」
「相公,鴻臚寺傳來消息,金國韓尚書要求和談再加個條件。」
「什麼條件?」
「銀一百萬兩,作為金軍渡河北撤的車馬之資。」
「什麼?」張俊頓時一驚。
身後的秦檜則是將茶杯狠狠地甩在地上,大罵道:「鼠目寸光,自作主張的蠢貨。」
「相公,怎麼了?」
秦檜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樞密院廳堂的那張地圖上,目光所及正是關洛、襄漢一帶,此時此刻,他已經非常確定,適才自己擔心的事情可能註定無可避免。
……
鴻臚寺,禮賓院。
韓昉態度倨傲,甚至有些囂張。
此番前來和談,金國本來是處於劣勢的,最初前來之時,少不得姿態被迫地放低,即便強硬也是外強中乾。
這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韓昉難免有些憋屈,但隨後宋國一系列的手筆,讓岳家軍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
四太子在中原大打出手,戰場上占盡優勢,勝負此消彼長,金國開始占據優勢,韓昉自然底氣十足。
先前的憋屈一掃而空,下意識開始趾高氣揚,兀朮授意他藉機爭取更多利益,韓昉自然就生出了些許想法。
金國撤退到黃河以北是既定戰略,雖說戰場形勢略有逆轉,也不曾改變。不過原本是被迫撤軍,現在則不同了。
多少有主動撤離,歸還河南之地的意思,那麼自然就不能便宜了宋國人,敲詐點車馬費作為對金軍的賠償,似乎並無不可。
於是乎,韓昉開口便要了百萬之資,毫無疑問,這是漫天要價。然後等著宋國人落地還錢,最後能要個三五十萬也算不錯。
最不濟銀二十萬也可以,宋國為了拿回黃河以南的土地,免不了息事寧人,不至於如此吝嗇。
自認為對宋國十分了解的韓昉對此信心滿滿,可是萬萬沒想到,換來的確是宋國鴻臚寺卿的斷然拒絕。
「難道貴國不想和談了?也罷,沒有車馬之資,我大金兵馬何時能夠撤回黃河以北,可就很難說了。」
「韓尚書不必威脅在下,秦相公有交代,貴國既然打算和談,最好拿出些誠意來。而韓尚書你,莫要自作主張,因小失大。」
「什麼?」
聽到鴻臚寺卿的回答,韓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宋國人竟然如此強硬,還是秦檜的意思。
他是失心瘋了?竟然違拗大金的意思?
「那就讓秦相公親自來見本使。」韓昉有意當面質問秦檜。
不想鴻臚寺卿回答道:「秦相公說了,他不想見鼠目寸光,自作主張的蠢貨。」
「你說什麼?」
韓昉頓時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幾乎暴跳如雷,實在難以置信這是秦檜的言辭。
「秦相公讓本官轉告韓尚書,若節外生枝,壞了和談大局,恐怕尊駕北歸也難以交代,還請……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