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二章 寧血灑疆場,不俯首稱臣

  自從徐還修建文瀾閣,開始建藏書館之後,西湖孤山就變成了臨安的一處文化聖地。

  文瀾閣的藏書量堪比皇家藏書館,還在不斷徵集收藏之中,文人墨客,書生仕子紛紛前來此間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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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西泠詩社也聚集了不少詩文大家,時常聚集在此處,吟詩作賦,填詞作曲,已然是江南文壇盛世。

  再有,李清照是金石收藏家,其豐富的收藏吸引了不少同行。

  有不少人前來參觀,並攜帶自家收藏前來交流。

  金石印刻本就是一體,時間久了,在西泠詩社的基礎上,有自發形成了西泠印社。

  裴元衍還按照徐還早前偶然的提議,在孤山修築了一個「博物館」,陳列金石古物,碑刻書畫等,大都是名家之物。

  如此一來,孤山出入的文化人就越來越多,其中不乏一些學問大家。

  臨安城裡的書生遇到聞名遐邇的先生,少不得要多多請教。

  次數多了,為了方便先生教誨,學子請益,文瀾閣索性辦了一個文瀾講堂。

  每月都會請兩到三位博學鴻儒,或知名大家來此講學,臨安乃至附近江南各地書生學子爭相前來聽講,偶然也會就一些問題辯論,集思廣益,辯駁進益。

  近幾日宋金和談,自然也就成為文瀾講堂爭論的熱點話題。

  尤其是韓昉到來,獅子大開口提出那些條件時,講堂里可謂是群情激奮。

  「寧血灑疆場,不俯首稱臣!」

  也不知道是哪個書生先喊出了這句話,頓時得到響應,成為講堂里人人贊同的口號。

  書生意氣,最是熱血。

  稱臣乃國家之恥,奇恥大辱,熱血的年輕人堅決反對。

  對於歲幣與歸還失地,書生們也覺得是欺騙,有人則呼喊著「投筆從戎,北上抗金」。

  裴元衍看到講壇里群情激奮的書生,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輕輕點頭示意。

  隨後便有人鼓動,聯合上疏朝廷,獻忠言。

  書生們紛紛應和,有人提筆草擬撰文,後面有不計其數的書生簽名附和。

  書生獻言書被送到了朝廷,趙構不敢等閒視之。

  一個英明睿智的聖主,納諫是必備的優良素質,雖說上疏的不是朝臣,但學子書生的聯名奏疏分量無疑更重。

  大宋素以文教治天下,對文人書生格外優容,太學書生是國之儲才,某種程度上也是民意代表。

  他們的發聲,足以影響輿論,甚至是影響各級官吏。

  畢竟其中有不少書生是朝臣們的子侄孫輩,身份非同小可。

  毫無疑問,這封奏疏很分量。

  趙構仔細看了一遍,年輕人的遣詞用句倒也確實熱血澎湃,看得趙構都有些許激動。

  尤其是其中「吾主如漢之光武,英明睿智,必中興王業。」

  漢光武中興!

  這個比喻對趙構還是有吸引力的,非開國之君要想彪炳史冊,聲威赫赫,莫過於中興或開疆拓土。

  眼下對自己而言,毫無疑問是前者。

  趙構也並非完全沒有夢想之人,成為中興之主,讓天下和後世稱頌,也是一種莫大的成就。

  中興之主,自然不能有委曲媾和的污點,那麼當拒絕和談?

  太學書生用了「中興王業」幾個字,似乎意有所指。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這可是諸葛武侯的名言,這是在提醒自己,要中興社稷,圖謀王業,就不能偏安江南一隅之地。

  諸葛亮是與漢賊不兩立,今日應該是與金賊不兩立才對。

  難道……

  拒絕和談,繼續開戰?

  趙構心有意動,可是底氣不足,沒有足夠的勇氣。

  相比於成為漢光武,前提是不要成為亡國之君,保全江山社稷,哪怕是半壁,只要坐穩江山,趙氏宗廟猶在,皇位兀自穩坐,又有什麼關係呢?

  趙構內心在掙扎,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持續了許久,最終還是分出了勝負。

  眼下,朝堂百官意見,這封學子奏疏,以及民間沸沸揚揚的議論,著實有些棘手。

  自己一個人想不通,那就找個幫手,秦檜因此奉詔入宮。

  看到學子奏疏之時,秦檜心裡咯噔一下,輕聲問道:「官家…是打算拒絕和談嗎?」

  「會之啊,你怎麼看?」

  秦檜沉吟片刻,說道:「官家,臣以為學子年輕衝動,不懂大局,亦不了解兵馬錢糧之事。其拳拳愛國之心甚好,但獻言…不可取。」

  「然此乃民意……」

  「官家,群情激奮皆因金人獅子大張口。但談判本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之事,不足為奇。」

  秦檜道:「最終結果,還需談過才知道,金國……不可能不讓步。」

  「好,那你且去與那韓昉談談,不要墮了我大宋國威,對百官、民意也當有個交代。」

  「遵旨!」

  ……

  禮賓院裡,秦檜再度見到韓昉。

  「韓尚書,想必你也聽到了,大宋朝野民間對貴國的提議,很是憤慨。」

  「不答應,那隻好沙場上見嘍。」

  「韓尚書確信,貴國前線幾位將領還想開戰?」

  秦檜冷笑一聲:「萬一貴國三太子在關中全軍覆沒,甚至本人再有個什麼閃失,韓尚書吃罪的起嗎?」

  這話倒是不假,關中形勢對金國而言太糟糕,是整個和談的軟肋,讓韓昉的底氣不是那麼充足。

  見韓昉沉默,秦檜續道:「既是和談,總得談一談,只漫天要價,不讓人討價還價怎麼行呢?」

  韓昉沉吟道:「好,宋國如何態度?」

  秦檜笑道:「歲幣早有成例,不是不可以談,但三十萬之數太過巨大……武將們說,寧願那三十萬銀絹去修武備練兵。」

  韓昉當即明白,宋國確有和談之意,歲幣也是願意給的,這就好!

  「好,看在宋國可憐的份上,稍作減免,銀二十五萬、絹二十五萬。」

  少了五萬兩銀,五萬匹絹,雖說還是數額巨大,但至少比先前已經好很多。

  秦檜續道:「還有兩國名分,我大宋將官仕子皆稱,寧血灑疆場,不俯首稱臣,韓尚書還是掂量一下吧!」

  「這樣啊,也好,換個方式……宋金約位伯侄之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