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一章 獅子大張口

  金國使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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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女真人,而是一個漢人。

  準確說,應該是一個投降金國的遼國漢人。

  韓昉!

  金國禮部尚書,阿骨打嫡長孫(金熙宗)的授業恩師。

  徐還與柔福帝姬南歸途中,曾冒充過他兒子。

  今次奉旨南下,與宋國議和。

  之所以選他,一方面是韓昉本身有這個能力;

  另一方面,或許也與韓昉的才學有關,金國為數不多的飽學之士,前赴江南文華翡翠之地,不至於丟臉。

  漢家文明的吸引力超乎想像,不過才幾年時間,金國上下已經不是白山黑水間,漁獵為生,野蠻悍勇之輩。

  他們也開始學習禮儀文化,甚至對蠻夷這等說辭十分忌諱,不願被看輕。

  這也正是韓昉精通漢學的降臣得到重用的緣故。


  南自南,北自北,這是秦檜的一貫主張,作為大宋主和派頭號人物,談判的事情自然落到他頭上。

  禮賓院裡,兩位和談大臣見面。

  雖說前線戰事失利,但韓昉依舊神色傲然,一副「天朝上國」不可一世的態度。

  一到臨安,剛見到秦檜,便開門見山,提出了金國的和談條件與要求。

  陝西路、京東、京西路,可以歸還宋國,但需要按步驟,一步步來。

  說直白點,就是完顏宗輔大軍可以立即東撤,陝西路可以即刻歸還,但中原地區需要從長計議。

  金軍可以撤過黃河以北,但東京劉豫的偽齊政權需要暫時保留,作為宋金之間的緩衝地帶。

  五年時間為限,以後宋國如果有能力收復,金國不會阻撓。

  除此之外,宋向金稱臣,每年歲供銀三十萬兩,絹三十萬匹。

  至於其他,還有一些細碎要求,有些甚至不便擺上檯面。比如儘早讓徐還、岳飛等人南撤等等。

  聽到這樣的說辭,秦檜都有些震驚了。

  這完全是獅子大張口,無恥至極啊!

  戰場上占盡優勢還好,但如今局面不利,還敢如此漫天要價,實在有些……

  堂堂一介主和姦臣都感覺看不下去,難以向大宋君臣轉述,足可見其惡劣程度。

  見秦檜面露難色,韓昉皮笑肉不笑道:「秦相公,如實奏報便是,此乃我主、以及元帥、諸太子將帥要求,還請宋國儘快給個回復,否則只能兵戎相見了。」

  「好!」

  秦檜無奈點點頭,談判本來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一開始要的高些,後面才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都是慣常手段,又不是一說盟約上就這麼簽訂。

  秦檜相信,金國人也不會愚蠢到寸步不讓,獅子大張口只是開始的恫嚇。

  韓昉一定得過金國皇帝,乃是完顏撻懶等人的叮囑,回頭會有相應讓步,只是讓多少當真不好說。

  還有……

  這樣誇張的要價,要是奏稟上去,朝堂上肯定得炸鍋。

  那般主戰大臣們肯定又會各種說辭,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可以預見,和談之事……

  不好辦啊!

  ……

  果不其然,消息傳出,朝野為之震動。

  開什麼玩笑?

  金國人主動求和,不說低聲下氣了,最起碼得客客氣氣。

  哪有這般獅子大開口的?哪裡是來和談的,分明是前來訛詐。

  讓大宋向金國稱臣?

  沒搞錯吧!

  華夏正朔,天朝上國,只有受四夷朝賀的慣例,哪有向別人稱臣的道理。

  與當年不可一世的遼國,也僅僅是約為兄弟之國,現在倒好……

  不過也有人小聲稱,今日之金國,比之昔日之遼國更強盛。

  畢竟當年遼國只是占領到燕雲,白溝以南的河北之地是大宋領土,現如今金國兵鋒已經到了淮水。

  算上燕雲以北的塞外之地,偌大的天下,金國疆域超過一半,要求大宋稱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這種說辭,大宋士大夫自然是不買帳的,雖說如今只剩下半壁江山,國家殘破,國勢衰微,也斷然沒到向人稱臣的地步吧?

  哪怕形勢如此,心理和面子上也無法接受。

  稱臣,絕對不行!

  至於歲幣,這個…

  倒不是不可以。

  雖說是金軍入侵,將大宋領土搞得滿目瘡痍,按理說應該是金國賠償大宋的損失。

  但戰爭賠款,從來不講道理,只論勝敗。

  雖說宋金交戰以來,大宋節節敗退,但最近一年多,宋軍反擊多有勝利,這種情況下賠款,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不過歲幣在大宋早有先例,昔年對遼、西夏都曾給過,可能已經習慣成自然,故而並未覺得十分不妥。

  如果花錢能夠買和平,兩國不動刀兵,相安無事,天下安寧倒也並非不可。

  只是金國人開口就要銀、絹各三十萬,這可是一筆巨大數字,比之當年給遼、夏的歲幣更多。

  對於如今府庫空虛,積貧積弱的大宋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樞密使趙鼎對此尤為反對:「銀、絹各三十萬,何必便宜金賊?若用來重整兵馬,修武備,未嘗不能擊敗金軍,奪回失地,中興大宋。」

  是啊!

  如果說停戰和談是因為錢糧匱乏所致,不得已而為之,這時候卻給人巨額歲幣,實在沒辦法向天下人交代。

  還有!

  金賊答允的歸還土地,聽起來似乎也是個笑話。

  立即退出陝西路不見得是誠意,而是避開徐駙馬大軍鋒芒,說嚴重點是敗退。

  至於最吸引人的中原京東、京西兩路,尤其是東京汴梁、西京洛陽,竟不是立即歸還。

  而是要五年以後,期間還要縱容偽齊劉豫繼續存在,美其名曰是雙方緩衝地帶,。

  但天下誰人不知,劉豫是金人走狗,偽齊存在,等若中原之地仍舊為金國所有。

  所謂退回黃河以北這種空話,如何讓人信服?

  如此看來,金國根本沒有和談的誠意。

  所謂和談,恐怕是拖延時間,為他們撤軍尋找台階,或者是緩兵之計,重新整頓兵馬,伺機反撲。

  這等態度,這等條件,還有什麼可談的?

  不僅是朝堂百官,就連民間得到消息,也都是群情激奮,一片反對之聲。

  西湖孤山,文瀾講堂之中,仕子學生濟濟一堂,正在為此事展開激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