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忙著在蜀中奠定根基時,張浚在大散關也沒有閒著。
他很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必須儘快抓住機會,一雪前恥,方不負徐還一片良苦用心。
不過張浚很冷靜,並未因此急功近利,輕率出擊。
而是在默默等待時機,等待援軍。
牛皋終於到了,率領三萬精銳徐家軍趕到,張浚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
金兵曾在大散關外多次叫陣,但張浚始終堅守關隘,並不理會。
這一遭,他殺了出去,主動出擊。
完顏婁室麾下大將斡魯古早已不耐煩,好不容等待張浚出關,哪裡按捺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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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麾下兵馬不多,但求勝心切的斡魯古認為宋軍不堪一擊。
亦認為機會稍縱即逝,不急等候完顏婁室支援,便率部殺了出去。
三太子曾有嚴令,決不能讓宋軍出大散關,在關中活動,他這也算是奉命行事。
果不其然,宋軍戰力太差,交戰不久就顯露敗相,壓根不是金軍對手。
率軍出戰的將領似乎是吳玠,聽說還是宋軍之中頗有名氣的驍將,結果竟如此不堪一擊。
斡魯古越發得意,眼中儘是輕蔑。
見吳玠率領兵馬撤向大散關,斡魯古立即率部追了上去。
機會啊!
吳玠回城,張浚必然開城接應,屆時如果能趁機拿下大散關,那麼……
三太子一直心心念念大散關,一鼓作氣突破秦隴呢!
只要翻過這座山,宋國西垂便盡數落入大金之手,亡國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突破大散關便是天大的功勞。
即便手上兵力略顯不足,斡魯古還是想要試試。
他一邊派人回去向和尚原的完顏婁室求援,一邊緊追不捨。
金軍一路咬的不緊不慢,故意將宋軍驅趕到了大散關下,但不給他們進城的機會。
唯有守軍開城接應,張浚也確實這麼做了。
斡魯古瞧在眼裡,不禁冷笑,宋人總是這般迂腐,不自量力。
這種情況下,損失一小股兵馬,總比丟掉一座城池要好吧?
難道張浚有信心在城外與自己的騎兵決戰?
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斡魯古立即下令發起衝擊,希望藉助騎兵強大的衝鋒力,一鼓作氣將宋軍消滅在大散關下,然後趁機奪取城關。
即便不能,儘可能消滅宋軍主力也是功勞。
斡魯古的如意算盤很響,但進展似乎不妙,宋軍沒有想像的那般脆弱,不堪一擊,與先前簡直判若兩軍。
很頑強,也很驍勇,在城下死死與金軍纏鬥。
見此情形,斡魯古不禁錯愕,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在完顏希尹等人的倡導下,金國高層將領都在閱讀漢家兵法,斡魯古最近才看到過一句話——示敵以弱,誘敵深入。
可不是眼下這般嘛,這也意味著——埋伏!
斡魯古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命令麾下兵馬立即撤離,待完顏婁室大軍趕到之後再做打算。
可惜已經晚了。
好不容易將他引入包圍圈,宋軍怎會輕易放他離開呢?
金軍剛剛調轉方向,不等撤離大散關城下,一支兵馬便從兩邊包抄而出,堵住了後路。
一桿「牛」字大旗迎風飄揚,手持金鐧的牛皋虎視眈眈,身邊的宋軍將士也都箭在弦上。
大手一揮,羽箭迎空飛去,頓時金軍兵卒中箭墜馬。
斡魯古見勢不妙,立即催促兵將突圍,妄圖借用騎兵的衝鋒優勢,在宋軍的包圍中打開一道缺口。
只要衝出去,到了遠離關隘山嶺平原上,金國騎兵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既然是誘敵深入,設伏圍殲,宋軍豈能沒想到這一點?又哪裡會給金國戰馬加速衝鋒的機會呢?
一道道絆馬索從地面上拉起,只聽到一聲聲悽慘的戰馬嘶鳴。但見狂奔的金軍頓時人仰馬翻,狼狽不堪。
就在這個空檔,張浚、吳玠已經率領大散關守軍追殺而來,與牛皋一起,兩面夾擊。
在狹小的空間裡,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而恰好成為宋軍弓弩手的活靶子。
然後一排手持長矛的兵卒突過去,金軍再度人仰馬翻,且身上多了幾個血窟窿,最終結果可想而知。
不留降卒!
關中幾場戰事下來,宋軍損失慘重,傷亡眾多,將士們心中都憋著一口氣,恨的咬牙切齒。
張浚深知兵將情緒,故而果斷下令,宋軍將士得到允許,一個個嗷嗷叫著衝上去,砍瓜切菜一般屠戮金兵,為陣亡的袍澤報仇雪恨。
斡魯古被生擒了。
幾個時辰前還不可一世,做著攻取大散關,立下大功的美夢,此時卻成為階下囚。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轉瞬之間,想想也真是諷刺。
張浚、吳玠、牛皋走上前來,瞧見這個不服氣的階下囚,連連冷笑。
「伯遠,賊將已經擒獲,你以為該當如何處置?」張浚笑著詢問一旁的牛皋。
「張公是此間主帥,今日之局也是張公一手策劃,敵將如何處置,怎麼是你說了算。」
牛皋心裡清楚,張浚實際在問功勞歸屬問題。
斡魯古姓完顏,乃是金國宗室,擒殺也算一樁大功。對此牛皋並不以為意,哪怕斡魯古是自己擒獲。
北上之前公子千叮萬囑,一定要配合張浚,不可貪功,他自然心裡有數。
「晉卿(吳玠)以為如何?」
「悉聽張公處置。」吳玠看了一眼對面的牛皋,笑著回答。
「如此,便殺了吧,對金賊我們得一視同仁。」
「你…」斡魯古自然不想死,聞言暴怒非常。
不過剛剛張口,牛皋便一鐧打過來,半口牙齒掉落,臉龐腫脹老高。
張浚笑了笑,問道:「聽聞徐駙馬昔日在楚州,曾送了幾十顆金軍人頭給兀朮?」
牛皋道:「確有此事,其中有金賊宗室悍將完顏突合速。」
「既然如此,那就把此賊的人頭砍了,送去給完顏宗輔、完顏婁室,效仿徐駙馬,給他們送份大禮。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大宋是禮儀之邦,可不能失了禮數。」
一場勝仗一雪前恥,亦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張浚神色輕鬆,開起玩笑。
吳玠、牛皋也跟著笑了起來,斡魯古則帶著一臉震驚與不甘,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