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七章 張浚的顏面

  徐還忙著在蜀中奠定根基時,張浚在大散關也沒有閒著。

  他很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必須儘快抓住機會,一雪前恥,方不負徐還一片良苦用心。

  不過張浚很冷靜,並未因此急功近利,輕率出擊。

  而是在默默等待時機,等待援軍。

  牛皋終於到了,率領三萬精銳徐家軍趕到,張浚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

  金兵曾在大散關外多次叫陣,但張浚始終堅守關隘,並不理會。

  這一遭,他殺了出去,主動出擊。

  完顏婁室麾下大將斡魯古早已不耐煩,好不容等待張浚出關,哪裡按捺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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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麾下兵馬不多,但求勝心切的斡魯古認為宋軍不堪一擊。

  亦認為機會稍縱即逝,不急等候完顏婁室支援,便率部殺了出去。

  三太子曾有嚴令,決不能讓宋軍出大散關,在關中活動,他這也算是奉命行事。

  果不其然,宋軍戰力太差,交戰不久就顯露敗相,壓根不是金軍對手。

  率軍出戰的將領似乎是吳玠,聽說還是宋軍之中頗有名氣的驍將,結果竟如此不堪一擊。

  斡魯古越發得意,眼中儘是輕蔑。

  見吳玠率領兵馬撤向大散關,斡魯古立即率部追了上去。

  機會啊!

  吳玠回城,張浚必然開城接應,屆時如果能趁機拿下大散關,那麼……

  三太子一直心心念念大散關,一鼓作氣突破秦隴呢!

  只要翻過這座山,宋國西垂便盡數落入大金之手,亡國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突破大散關便是天大的功勞。

  即便手上兵力略顯不足,斡魯古還是想要試試。

  他一邊派人回去向和尚原的完顏婁室求援,一邊緊追不捨。

  金軍一路咬的不緊不慢,故意將宋軍驅趕到了大散關下,但不給他們進城的機會。

  唯有守軍開城接應,張浚也確實這麼做了。

  斡魯古瞧在眼裡,不禁冷笑,宋人總是這般迂腐,不自量力。

  這種情況下,損失一小股兵馬,總比丟掉一座城池要好吧?

  難道張浚有信心在城外與自己的騎兵決戰?

  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斡魯古立即下令發起衝擊,希望藉助騎兵強大的衝鋒力,一鼓作氣將宋軍消滅在大散關下,然後趁機奪取城關。

  即便不能,儘可能消滅宋軍主力也是功勞。

  斡魯古的如意算盤很響,但進展似乎不妙,宋軍沒有想像的那般脆弱,不堪一擊,與先前簡直判若兩軍。

  很頑強,也很驍勇,在城下死死與金軍纏鬥。

  見此情形,斡魯古不禁錯愕,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在完顏希尹等人的倡導下,金國高層將領都在閱讀漢家兵法,斡魯古最近才看到過一句話——示敵以弱,誘敵深入。

  可不是眼下這般嘛,這也意味著——埋伏!

  斡魯古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命令麾下兵馬立即撤離,待完顏婁室大軍趕到之後再做打算。

  可惜已經晚了。

  好不容易將他引入包圍圈,宋軍怎會輕易放他離開呢?

  金軍剛剛調轉方向,不等撤離大散關城下,一支兵馬便從兩邊包抄而出,堵住了後路。

  一桿「牛」字大旗迎風飄揚,手持金鐧的牛皋虎視眈眈,身邊的宋軍將士也都箭在弦上。

  大手一揮,羽箭迎空飛去,頓時金軍兵卒中箭墜馬。

  斡魯古見勢不妙,立即催促兵將突圍,妄圖借用騎兵的衝鋒優勢,在宋軍的包圍中打開一道缺口。

  只要衝出去,到了遠離關隘山嶺平原上,金國騎兵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既然是誘敵深入,設伏圍殲,宋軍豈能沒想到這一點?又哪裡會給金國戰馬加速衝鋒的機會呢?

  一道道絆馬索從地面上拉起,只聽到一聲聲悽慘的戰馬嘶鳴。但見狂奔的金軍頓時人仰馬翻,狼狽不堪。

  就在這個空檔,張浚、吳玠已經率領大散關守軍追殺而來,與牛皋一起,兩面夾擊。

  在狹小的空間裡,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而恰好成為宋軍弓弩手的活靶子。

  然後一排手持長矛的兵卒突過去,金軍再度人仰馬翻,且身上多了幾個血窟窿,最終結果可想而知。

  不留降卒!

  關中幾場戰事下來,宋軍損失慘重,傷亡眾多,將士們心中都憋著一口氣,恨的咬牙切齒。

  張浚深知兵將情緒,故而果斷下令,宋軍將士得到允許,一個個嗷嗷叫著衝上去,砍瓜切菜一般屠戮金兵,為陣亡的袍澤報仇雪恨。

  斡魯古被生擒了。

  幾個時辰前還不可一世,做著攻取大散關,立下大功的美夢,此時卻成為階下囚。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轉瞬之間,想想也真是諷刺。

  張浚、吳玠、牛皋走上前來,瞧見這個不服氣的階下囚,連連冷笑。

  「伯遠,賊將已經擒獲,你以為該當如何處置?」張浚笑著詢問一旁的牛皋。

  「張公是此間主帥,今日之局也是張公一手策劃,敵將如何處置,怎麼是你說了算。」

  牛皋心裡清楚,張浚實際在問功勞歸屬問題。

  斡魯古姓完顏,乃是金國宗室,擒殺也算一樁大功。對此牛皋並不以為意,哪怕斡魯古是自己擒獲。

  北上之前公子千叮萬囑,一定要配合張浚,不可貪功,他自然心裡有數。

  「晉卿(吳玠)以為如何?」

  「悉聽張公處置。」吳玠看了一眼對面的牛皋,笑著回答。

  「如此,便殺了吧,對金賊我們得一視同仁。」

  「你…」斡魯古自然不想死,聞言暴怒非常。

  不過剛剛張口,牛皋便一鐧打過來,半口牙齒掉落,臉龐腫脹老高。

  張浚笑了笑,問道:「聽聞徐駙馬昔日在楚州,曾送了幾十顆金軍人頭給兀朮?」

  牛皋道:「確有此事,其中有金賊宗室悍將完顏突合速。」

  「既然如此,那就把此賊的人頭砍了,送去給完顏宗輔、完顏婁室,效仿徐駙馬,給他們送份大禮。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大宋是禮儀之邦,可不能失了禮數。」

  一場勝仗一雪前恥,亦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張浚神色輕鬆,開起玩笑。

  吳玠、牛皋也跟著笑了起來,斡魯古則帶著一臉震驚與不甘,身首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