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八章 北上秦隴

  完顏婁室終於率軍趕到大散關前,等待的他的卻不是如火如荼的交戰局面。

  平靜,或者用寂靜,死寂來形容更為恰當。

  沒有見到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翰魯古和他的部下,只看到滿地屍體。

  殘陽如血,大散關前的道路上,血水橫流,儘是金兵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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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婁室只看了一眼,便有些頭皮發麻。

  發生了什麼?

  翰魯古敗了,全軍覆沒?

  應該不至於啊,雖說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覺得這位部將有些輕率冒失。

  但麾下好歹有近三千騎兵,都是驍勇精銳,只要不是攻城戰,即便遇到埋伏也能及時脫離戰場,殺出重圍。

  可是,眼前卻是另一番景象,截然不同的結果。

  粗略清點屍首,人數好像差不多,沒有一個活口。

  每個金兵將士身上要麼插著羽箭,要麼有很深的刀口,或者是血跡未乾的血窟窿。

  再往前走,他終於見到了翰魯古。

  一個錦盒擺在前往大散關的道路中間,上面貼著封條,寫著:完顏婁室親啟!

  在其授意下,親兵迅速上前,打開錦盒,只聽到一聲驚呼,一顆人頭便滾落出來。

  熟悉的面孔,赫然正是翰魯古。

  完顏婁室瞧過去,依舊能從翰魯古臉上,以及不曾閉上的眼睛裡,看到震驚、恐懼、不甘、憤怒……

  兀那宋人,殺我部將,辱我太甚!

  完顏婁室拳頭緊握,勃然大怒,情緒格外激動。翰魯古不是尋常部將,是他七水部同族的親信。

  遙想當年,曾一塊打獵、喝酒,這些年東征西討,並肩作戰,頗有情誼。

  而今就這麼死了,被宋人殺死了。

  完顏婁室豈能不恨?此舉無疑深深觸怒了他,讓他這位前敵主將顏面盡失。

  再看那錦盒上的封條,後面還有落款的小字:宋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敬呈。

  雖然這個職位現在屬於徐還,但在正式交接之前,張浚依舊可以使用這重身份。

  張浚!

  完顏婁室冷哼一聲,將封條攥在手心裡,眼神里儘是寒芒。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大散關城樓,恨不得立即率兵上去,攻克關隘,將城中宋人盡數屠戮,為翰魯古報仇。

  作為部族首領,作為前敵主將,為族人,為部屬報仇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但理智告訴他,宋軍現在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甚至布好了陷阱。

  強行進攻討不到什麼好處,還是匯報身在京兆府的三太子,從長計議為妥。

  「翰魯古,等著,老夫定為你報仇。」

  完顏婁室低聲許下一個諾言,轉身吩咐道:「收屍!」

  ……

  大散關城頭,只到幾路斥候紛紛來報,確認完顏婁室已經撤到百里之外,眾人才鬆了口氣。

  凝重的臉上這才露出些許笑容,低調地慶祝先前的勝利。

  關中開戰之後,兩個多月里,宋軍接連大敗,死傷慘重。

  而今終於打了一場勝仗,幹掉了數千金軍,也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對張浚而言尤其如此,駐守西北的國之大將接連戰敗,雖說有客觀因素,但顏面上終究掛不住。

  而今殲滅三千金軍,斬殺翰魯古,也算找回些許顏面。

  當然了,距離「一雪前恥」還有很遠,除非是收復整個關中,斬殺或者徹底擊敗完顏宗輔、完顏婁室。

  可惜,他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

  此戰之後,他已心滿意足,是時候向徐還交接。

  不管怎麼說,總比灰溜溜地回臨安強得多,如此對朝廷也算有個交代。

  如果官家還念著些許情分和苦勞的話,應該不會苛待自己,不至於灰頭土臉,興許還能有個不錯的位置。

  至於「一雪前恥」,就交給徐還了,張浚相信他會比自己做得好。

  牛皋和麾下兵馬的戰力就是很好的說明,他已經問過自己好幾遍,如果沒有牛皋截斷金兵後路,今日的伏擊還能不能成功嗎?

  如果換做旁的兵馬,能不能頂住金軍鐵騎的強勢衝鋒?

  原本還擔心徐駙馬只擅水戰,不習山野作戰,現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至少麾下這支兵馬,是不折不扣的精銳,是精心打磨過的百戰之軍,比如原本常年駐守秦隴的西軍都不逞多讓。

  西軍,那可是多少年來與西夏作戰,才磨鍊出來的大宋王牌精銳。

  徐駙馬這才用了多久?看來他真不是浪得虛名,確實帶兵有方,此番統御川陝,也是有備而來。

  這就好!

  將秦隴防線交到這樣的人手中,安心。

  甚至,也可以有所期待的,收復關中並非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張浚神清氣爽,叮囑道:「金軍暫撤,但說不定會捲土重來,還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防備著。」

  「是!」

  吳玠欣然領命:「大散關而今防禦嚴密,兵力充足,不懼金賊。末將倒是巴不得完顏婁室惱羞成怒,率部來攻呢!」

  張浚點頭道:「是呢,有伯遠來助,我軍兵鋒大盛,何懼金賊?」

  「張宣撫言重了,末將只是奉命行事,是您謀略得當,指揮有方,將士用命,奮勇殺敵。」牛皋的態度始終明確,堅決不沾染這份功勞,純屬幫忙。

  張浚心裡清楚,這是徐還的一片良苦用心,是徐駙馬送給自己的大禮。

  沒必要扭捏,卻之不恭,欣然領受便是。

  滴水之恩,湧泉以報,來日自當尋機還上這份大人情。

  「既如此,向秦國公和朝廷報捷吧!」

  「是!」

  吳玠立即吩咐,派使者向成都府和臨安報捷。

  同時也意味著,張浚該離開了,而秦國公徐還就要北上,接過抗金大旗,親自主持大局。

  秦隴戰局,乃至天下格局,也將步入一個全新的篇章。

  消息送到成都府的時候,徐還笑了。

  張浚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片好意,殲敵三千,斬殺敵將翰魯古。

  不錯!

  也算是一樁不小的功勞,可以體面地離開,對朝廷有個交代。

  對前線而言,也能提振士氣,一掃多日來接連戰敗的陰霾。

  捷報到了,自己也該動身了。

  徐還很清楚,金軍吃了這麼大虧,不久的將來肯定會發起報復,前線形勢十分嚴峻。

  作為新任的川陝宣撫使,責無旁貸,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