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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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范、虞允文相顧愕然。
不過瞧見徐還一臉篤定,沒有絲毫誤會、玩笑,反而格外認真的表情後,虞允文頓時心頭一動。
「國公所言不錯,蜀南山林確有盜匪活躍。」
孺子可教!
徐還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後來力挽狂瀾的柱國大將,而今雖然年輕,但腦瓜子足夠靈活。
蘇范也反應過來,秦國公說有盜匪,那自己必然遇到過,只是僥倖逃脫而已。
一到成都府,先有一樁大生意送上門,隨機又送給「侄女婿」一個藉口。
甚好!
於是乎,眉山蘇先生來成都府途中遭遇盜匪,僥倖逃脫的消息便傳開了。
成都府上下頓時議論紛紛,占山為盜這種事很常見,哪怕是承平盛世,也不足為奇。
何況如今算是亂世,蜀中雖然並未遭遇戰火波及,但自昔年王小波開始,盜匪從來不曾斷絕。
禍患不大,至少達官貴人、大戶富商並未遭遇侵害,自然得不到重視。
少許窮苦老百姓遭遇盜匪,引不起太大關注,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地方官通常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但這次情況不同,蜀中名仕,影響甚的眉山蘇氏當家人遭遇盜匪襲擊。
情況很嚴峻!
幸好蘇范成功逃脫,並未遇害或有太大損失,否則後果就嚴重了。
沿途地方官頓時動起心思,看樣子必須要加強地方治安,懲治匪患才行,也算給蘇家,給秦國公一個交代。
然而不等他們有所行動,秦國公徐還自己率先表態。
剿匪!
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但轉念一想,蘇范不僅是蜀中名仕,也是江夏黃夫人的姑父,是國公爺的姻親。
盜匪此時襲擊蘇先生,豈非是打秦國公的臉嗎?有此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清剿盜匪,蜀地更為太平,也算是為民做好事,值得讚賞。
不過也有個別人覺得,此舉未免有公器私用,本末倒置之嫌。
大軍入蜀,首要重任是抗金,現在調動兵馬前去剿匪,似乎有點枉顧輕重緩急。
倘若遇襲的不是蘇范,或者蘇范不是秦國公的姻親,會有如此舉動嗎?
消息與猜疑一道順著長江,送到了遠在東方的臨安。
立即有言官聞風奏事,質疑徐駙馬在蜀中的作為,奉命抗金,卻在成都府不為所動。
只派了麾下將來率部分兵馬北上,餘下的兵力竟然不痛不癢地調去剿匪,為姻親「復仇」,此舉未免過於草率,有以權謀私之嫌。
有過之前那場烏龍彈劾之後,文官們謹慎了很多。
質疑歸質疑,但措辭並不十分激烈,也算是給自己留餘地。
但質疑和指責始終存在,徐駙馬在蜀中行徑不合常理,自然該有所解釋。
然而趙構對此並不以為然,擺手道:「諸卿不必多言,子歸之舉,朕皆知曉。」
什麼意思?
徐駙馬已經秘奏皇帝?
不帶這樣玩啊,這不是又故意挖好了坑等人跳嗎?
很多官員有些後怕,也頗為慶幸,幸好自己沒有輕率附議。
「暫居成都,蓋因子歸征戰勞苦,水土不服,有不少兵卒也有類似情形,必須留下暫作修養。」
趙構道:「至於剿匪,你們眼裡就只看到盜匪,看不到盜匪之後或身旁是什麼人?」
呃……
什麼意思?
朝堂之上頓時面面相覷,嗡嗡細語,相互問詢。
有明白人頓時反應過來,大理和吐蕃啊,名為剿匪,但實際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緊的是徐駙馬已經向官家報備過,或者本就是得到官家首肯。
跳出來說三道四,不免顯得……
接二連三吃虧之後,文官們都意識到一個問題,徐駙馬是彈劾魔咒,一個特殊存在。
但凡彈劾,一個不小心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是不要隨便碰的好。
瞧瞧昔日的范相公,如今何等悽慘就該心中有數,前車之鑑不遠啊!
這一切,秦檜都看在眼中。
他就是那個理智之人,儘管比誰都想整死徐還,但彈劾攻訐這種事他從來不會沖在前頭。
尤其是不痛不癢的罪名,要麼官家心裡有數,要麼根本不在乎,何須為此惹得一身腥,有損在官家眼中形象呢?
不值當!
等待,耐心等待。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定要置其於死地。
在此之前,需要做好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秦檜發現官家趙構對徐還深信不疑,如果不離間君臣,動搖信任,引起猜疑,攻訐只是徒勞。
離間不是一件容易事,卻並非不可能。
畢竟徐還率軍出征在外,秦檜不相信趙構全無顧慮。
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實是權宜之計,君王未必這麼想,至少不是心甘情願。
這便是自己的機會,秦檜如是想。
……
公主府,柔福帝姬聽聞徐還水土不服,抱病成都,不禁頗為掛念擔憂。
「殿下不必擔心,駙馬並非真病了,不過是權宜之計。」
裴元衍急忙解釋,徐還早就來信告知真相,怕的就是柔福帝姬誤會擔心。
「哦,那就好!」柔福帝姬輕輕鬆了口氣,追問道:「徐郎在蜀中確實安好?」
雖說徐還有家書給她,但柔福帝姬擔心徐還報喜不報憂,對自己有所隱瞞。
裴元衍道:「一切都好,只是駙馬初到蜀中,事情千頭萬緒,想必頗為忙碌。」
「也是,萬事開頭難嘛,尤其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柔福帝姬對此深以為然。
「駙馬時刻惦記著殿下與小公子呢,這不,剛入蜀中,便送回了不少蜀地特產山珍。」裴元衍小聲勸慰,希望緩解柔福帝姬的思念。
「嗯!」柔福帝姬點點頭,便起身離開,回到內室。
將梳妝檯上的一個錦盒打開,從中取出一張紙,那是徐還寄來的家書。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寥寥數筆,李之儀的一闕詞。正是他們夫妻天各一方,相互思念的真實寫照,也是丈夫對她的承諾。
送再多的特產珍寶回來,都比不上一闕詞,幾句話更暖心。
柔福帝姬將家書捂在胸口,轉身走向床邊的搖籃,平安郎徐承嗣睡得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