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二章 冬月朝會

  建炎三年冬月初一,初冬時節。

  船在武林門碼頭靠岸,徐還連家都來不及回,便直奔皇宮。

  今日是大朝會,在臨安的高級官員都要參加,他這個前線歸來的統帥也得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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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今日朝堂上會討論淮南軍事安排,徐還作為淮南節度使、江淮宣撫使,以及此番淮南之戰的統帥,自然不能缺席。

  當然了,徐還也早已料到,對自己的彈劾恐怕也是議題之一,士大夫們不會放過如此良機。

  也罷,該來的總會來,大不了與那些言官們當殿正面交鋒,反正自己的行為合理合法,自然無所畏懼。

  當徐還出現皇宮門口,頓時群情聳動。

  但一個特別的情形也出現了,一批文官興許是被徐閻王的氣勢所迫,頓時退避三舍。唯有些許武將上來迎了上來,其中以宰相呂頤浩、韓世忠、樞密使趙鼎為主。

  不過徐還注意到,駐守臨安的張俊看到自己時,似乎故意避開,與樞密副使李回、參知政事范宗伊幾人走到了一起。

  涇渭分明的局面啊!

  好在還有明白人,呂頤浩幾人對徐還收復淮南之事大為讚賞,樞密使趙鼎更是感慨不已。

  徐還出兵之時,他們可沒敢奢望會有如此結果。堪稱是意外之喜,如此一來的大宋的局面一下子大有不同。

  至於楚州之失,幾人皆以為天不遂人願,並非徐還之失。何況徐還事後對趙立和楚州軍民的補償,算是仁至義盡。

  再談幾句,宮門打開,朝會也便正式開始。

  百官魚貫而入,皇帝趙構在內侍女官的簇擁下,在御座上落座,百官當即躬身見禮。

  這個年代君臣關係還算「平等」,至少不用行跪拜之禮,不過較之以前仍有落後。

  漢朝的時候百官尚可落座,唐朝的時候宰相們也可坐著與皇帝議政。到了太祖年間,趙匡胤為了提高皇帝權威,連凳子都撤掉了,宰相們也只好忍氣吞聲默認了。

  言歸正傳,行禮之後,皇帝趙構的目光首先落到徐還身上。

  「徐卿,你回來了?」

  徐還當即出班,躬身道:「臣徐還向陛下覆旨,淮南已復,詳細奏報已經呈遞陛下與樞密院。今向陛下歸還天子劍,兵符印信。」

  「嗯!」趙構欣然點頭,命內侍藍圭接過,隨即道:「收復淮南,此戰卿與將士們功不可沒,樞密院儘快核定諸將軍功,與政事堂擬定封賞。」

  「遵旨!」宰相呂頤浩與樞密使趙鼎雙雙領旨。

  樞密副使李回隨即道:「陛下,淮南已復,那駐防之事刻不容緩。」

  徐還道:「陛下,臣臨走之時安排李彥先,酈瓊二位將軍先行營建防線,後續防務還需朝廷決斷。」

  趙構點點頭,問道:「諸卿以為,何人駐防淮南為宜?」

  此等問題,樞密院自然首當其衝,趙鼎當即道:「陛下,樞密院以為既然淮南收復,江南防線便可向北推進,既然酈瓊已在淮水,不若讓駐守鎮江的劉太尉移駐淮南。」

  「政事堂呢?」

  呂頤浩道:「陛下,劉太尉是合適人選,不過淮水防線綿長,防務沉重,一人恐難兼顧。臣以為,劉太尉駐守淮西,淮東可另擇一將駐守,相互配合。」

  聽到呂頤浩的提議,明白人都紛紛點頭,呂相公高明啊!

  淮水防線綿長不假,更要緊的淮南地廣兵多,若完全掌控在一人手中,皇帝恐怕也不會心安。

  果然,趙構問道:「那駐守淮東的人選,可有建議?」

  樞密副使李回搶先道:「陛下,徐駙馬乃江淮宣撫使,淮南節度使,且剛剛征戰淮南,對那裡的情形最為熟悉,乃是上佳人選。」

  「不可!」

  不想話音落地,便有人反對道:「駙馬馳援不及,以至楚州陷落,百姓怨聲載道,怎可駐軍淮南?」

  該來的果然來了!徐還心中冷笑,也好,反正自己沒興趣駐守淮南。

  樞密副使李回當即道:「楚州軍民怨聲載道?此話從何說起,簡直莫名其妙。」

  「馳援不及,楚州陷落總是事實吧?」那文官當即有些底氣不足。

  有人反對,決議就沒那麼順利,趙構目光落到呂頤浩身上,問道:「呂卿何意?」

  「陛下,駙馬與長公主新婚燕爾便征戰在外,如今剛剛班師回朝,臣以為暫時不便讓駙馬勞苦。」

  呂頤浩道:「不若以韓世忠駐守鎮江,借水軍之利,固守江淮。」

  折中之言,理由也很到位,不是因為失誤,而是顧念駙馬與長公主夫妻團圓,誰也不得罪。

  韓世忠也是個不錯的人選,黃天盪之後,誰都不會質疑他的能力,以其資歷駐守江淮自無問題。既能與劉光世合作,也能分庭抗禮,相互制衡,堪稱絕妙安排。

  趙構點頭道:「如此也好,政事堂與樞密院儘快商討細則。」

  「遵旨!」

  趙構道:「至於徐卿,征戰日久,且先回家休息,待朝廷論功之後,再行賞賜。」

  「陛下,駙馬出征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朝廷向來賞罰分明,既要論功,也當問罪。」御史台一名官員出班道:「臣聞朝野彈劾駙馬者眾多,還請陛下依律處置。」

  此人乃是侍御史錢子良,據說還是吳越錢王之後,在御史台中堅人物,他的言辭難免頗有分量。

  趙構頓時為難了,他內心是想維護徐還的,但台諫之言不能不聽,否則虛懷納諫的形象就崩塌了。

  沉吟片刻,趙構才悻悻道:「彈劾之言不少是空穴來風,還是有司調查清楚之後再說吧!」

  錢子良卻不依不饒道:「陛下,台諫本就有風聞奏事之權,可能難免有虛妄之言,不過有道是無風不起浪。

  恰好今日駙馬在場,正好對質核實,釐清事實,也好水落石出,以正朝綱國法,以全駙馬清譽。」

  「這…」趙構目光看向徐還,一時有些猶豫。

  徐還心中一笑,當即道:「陛下,若台諫諸公有所疑問,臣也想說清楚,免得誤會,臣……也擔心名譽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