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一章 公府西席,宰相故交

  為何願意相助?

  李清照的問題很簡單,也很直接。

  以徐還的身份,不至於貪圖他們夫婦的收藏;至於她本人,也已經四十好幾,人老珠黃,而徐還才二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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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理由被否定了,李清照暫時想不出第三個,故而好奇詢問。

  為什麼?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徐還一時間有些遲疑,難不成告訴李清照,是不忍心你將來的悲慘遭遇?

  徐還略微沉吟道:「我想是出於對知識的尊敬吧!」

  「知識的尊敬?」李清照低聲複述,有些不大理解。

  徐還沉聲道:「賢夫婦收藏金石字畫,據聞還在編撰《金石錄》,且您二位還有不少詩文佳作。

  書稿詩作都是寶貴之物,若是散佚豈不可惜?昔年五胡亂華,秦漢魏晉的文華瑰寶,有太多毀於戰火,而今金賊肆掠,戰火綿延,還委實不願意再看到類似情景。」

  「是這樣…」李清照心中不由震撼,金石字畫,若是拋開銀錢價值,原以為只有自己和丈夫在意。

  沒想到駙馬竟有這份見地,與那些只顧著逃命,身價地位的人完全不同。

  徐還續道:「再者,也是對女子的尊敬,有人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卻不以為然。女子憑什麼天生便低人一等?她們也是該識文斷字的。

  可惜尋常家庭根本沒有條件……更糟糕的是禮教規矩,女子根本沒有進入學堂的可能。」

  李清照心中又是一驚,作為一個飽讀詩書的才女,她當然知曉女子讀書與否的差別,她很難想像倘若自己不曾讀書,如今是什麼模樣?

  毫無疑問,她是幸運的,出生於書香門第,官宦之家,從小有這個條件。倘若是在尋常百姓之家嗎,哪怕是富足的小康之家,恐怕…也沒有可能。

  徐還道:「此等情形,一時改變不了,但可以先從身邊做起。公主府有些僚屬之女,年紀小些倒是無妨,但年紀大了以後…

  繼續由男先生教授,與男子一處就讀恐有不便,若有一位居士這樣滿腹詩書的女先生在,一切便不是問題。

  還有啊,長公主其實對詩書也頗有興致,可惜無法像男子那般與同窗友人切磋,居士若能入府,恰好有個談詩論畫之人。」

  「原來如此!」

  「那麼,居士可願屈尊?」

  「恭敬不如從命。」李清照欣然點頭應允。

  徐還輕輕一笑,邀請李清照肯定是有目的的,除了適才說的那些表面原因。還有一些旁的考慮,眼下還不成熟,也不方便宣之於口。

  不管怎麼說,自此李清照不會再外晚景淒涼,也算是一樁功德。

  「那麼,居士且先處理趙知州身後事,但一切妥當之後,前往臨安公主府。」

  徐還道:「一路車馬舟船,以及護送事宜,還都會命人安排妥當,請居士放心。」

  「謝過駙馬!」

  與李清照約定好之後,徐還便告辭離去,帶著趙破虜離開建康,返回臨安。

  ……

  徐還返回的臨安的路上,朝堂上針對他的彈劾仍在繼續。

  除了那些老掉牙的罪名之外,而今多了一條,說徐還身為駙馬,不顧皇家尊嚴,有失皇家體面。

  依據自然是靈前跪拜趙立,以及護陵前往建康一事。

  奏疏最後還不著痕跡地提及,軍中將士欽佩駙馬,建康百姓愛戴尊敬云云。

  毫無疑問,又是誅心之言,目的就是想給皇帝一種徐還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的感覺,挑起皇帝猜忌。

  參知政事范宗伊特意將這幾分奏疏送到趙構的案頭,可皇帝看過之後,輕飄飄地便甩在一邊。

  徐還的行為確實有些不甚妥當,但好像也沒有什麼大的過錯。在趙構眼中,仍舊覺得徐還是不成熟,莽撞輕率行事。

  范宗伊很無奈,皇帝如此信任徐還倒也罷了,關鍵是徐還仗著聖寵優渥,越發蹬鼻子上臉。

  雖說沒有直接侵害到他本人的利益,但擅殺文官觸怒了大半文官士大夫,自詡為士大夫領袖的他豈能不積極奔走?

  見此情景,范宗尹不死心,想要繼續努力,為徐還再上點眼藥。

  不過很不巧,內侍匆匆來報:「官家,潘妃娘娘遣人來報,太子殿下病了!」

  「什麼?」趙構頓時一驚,他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不著急才怪,當即撇下范宗伊,匆匆前去探看。

  范宗伊無奈暗嘆一聲,只能悻悻出宮,剛走到宮門口,便有家僕趕上來附耳密語幾句。

  「走,去武林門。」

  本該回家的范相公到了武林門碼頭,就在前不久,一艘扁舟在此靠岸。

  仔細說起來,這艘扁舟有些特別,不是正常泊岸的客船,是巡河的兵丁在河面上查獲,押赴於此的。

  蓋因這艘船自江北而來,缺乏一些重要關防文書。至於船上的人,是一對貌似普通的中年夫婦,但略加盤問之後,巡河的兵卒發現他們身份並不普通。

  船上的中年男子自稱是朝廷御史中丞,自金國逃奔而歸。

  此等身份,與其來歷都非同小可,巡河兵卒不敢怠慢,立即要向上稟報。

  不過船上男子卻攔住了他們,讓他們直接報知范相公。此人自稱是參知政事范宗伊的故友,且有要緊事告知范相公。

  曾經的御史中丞,認為當朝參知政事完全在情理之中,至於其身份……應該沒有人敢胡亂攀親當朝副宰相吧?

  巡河兵卒不敢怠慢,便前去范府稟告。

  沒想到不過一會,范相公竟然真的出現在碼頭上,兵卒慶幸不已,幸好自己照辦了,否則得罪了兩位大人物,哪裡還有活路?

  范相公下車問明情況後,立即向碼頭附近的一處公廨快步而去。

  公廨窗前,一個中年男子正看著窗外景致,露出久違的感慨神情,時不時還能聽到兩聲嘆息。

  直到有腳步聲在門口響起,中年男子頓時眉頭一動,回身快步迎上。

  「會之,果真是你?你回來了?」范宗伊不由驚喜不已。

  「拜見范相公。」

  中年男子剛要行禮,便被范宗伊一把拉住,皺眉道:「會之,你我何須如此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