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表態,趙構自不反對,於是乎,一場廷辯就此開始。
錢子良道:「御史台呈送彈劾駙馬的奏疏共計四十七份,主要涉及四件事,請駙馬予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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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還點點頭,雲淡風輕。
「其一,擅殺大臣李承造,郭仲威…」
「等等!」徐還當即道:「怎麼叫擅殺?李承造身為軍需官,誤了軍糧之期;郭仲威作戰不力,避戰畏敵,依照軍法處置,有何不對?」
「郭仲威曾為國征戰,曾立下功勳,是否殺的太過草率?按例應當呈報樞密院,大理寺商議……」
「曾經立功,但功不抵過,大戰在即,必須從快從權處置,以正軍心。」徐還朗聲道:「陛下賜我天子劍,准便宜行事,三品之下可先斬後奏,郭仲威不過四品。」
錢子良道:「即便如此,那轉運使李承造呢?他是文臣,我朝太祖有訓善待文臣,從未有刀斧之刑上大夫…」
「轉運使是文臣不假,但他也是北伐大軍的軍需官,既然身在軍中,自當受軍法約束。他是從三品,依陛下聖旨,同樣可先斬後奏。」
徐還朗聲道:「至於所謂刀斧之刑不上大夫,《宋刑統》可有明文律例?至於錢御史所謂的太祖祖訓,請問太祖可有明詔?《太祖實錄》中可有記錄?」
「這……」
「沒有嗎?」徐還當即面色冷冷道:「莫不是爾矯詔捏造太祖祖訓,好大的膽子。」
「呃…」
錢子良頓時語塞,支支吾吾道:「非也,我是說…太祖有言善待文臣…」
「沒錯,太祖教誨甚是有理,為大宋兢兢業業,忠於職守的士大夫自當善待。」徐還話鋒一轉,冷冷道:「但愧於職守,誤國誤民之輩,也需善待嗎?
李承造誤了軍糧,楚州軍民無米下鍋,只得食樹皮草根,個個面黃肌肉,甚至餓死了不少人。他不該死,楚州軍民就該死嗎?」
錢子良無言以對,這條罪名只得作罷!
「其二,叛臣杜充逃亡,徐駙馬泄憤將其子婿斬殺,女子充入教坊司……杜充有罪,然罪不及家人,更罪不至死,頂多是流放邊陲…」
徐還冷笑道:「杜充叛國當然有罪,其子婿也並非無辜,杜岩、韓汝曾殺良冒功,投降金賊之後更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欺壓我大宋百姓,如此人渣,留著他們做什麼?
誅殺他們,是為了給那些江淮百姓,以及無辜的亡魂一個交代。」
「駙馬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據聞你與長公主南歸之時,曾與韓汝、杜岩等人有過節。」
「私心?是,我是有私心。」
徐還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殿上眾人皆是一震,有文官嘴角已然浮起些許笑意,準備群起而攻之。
不想徐還當即冷笑道:「是啊,罪不及家眷,或許杜充的家眷中是有無辜者,承平之時,或許可仔細審查,從寬處置,彰顯朝廷仁德。
但如今國家危亡,杜充叛國罪大惡極,造成了什麼後果諸位都知道。他的家眷因此繼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作威作福,他們真的就無辜嗎?」
徐還目光冷冷,環顧眾人,續道:「或許有人說他們罪不至死,但…別忘了,而今乃危亡之際,當用重典。
誅其子婿,妻女入娼,這就是叛國的代價,是為了警示所有三心二意,意圖投敵之輩…若有不忠不孝之舉,此為前車之鑑,這便是我的私心。」
「那你也該奏稟朝廷,待有司審查之後明正典刑……」
「我以為陛下既准便宜行事,為安撫江淮軍民,殺之無妨,而今看來,似乎確實不合朝廷章程,此為我之過錯,當向朝廷請罪。」
徐還欠身向趙構一禮,旋即瞪著彈劾的文官,冷冷道:「不過我很費解,諸位不關心淮南流離失所的百姓,前線的陣亡將士,為何對叛國賊子的家眷如此打抱不平?
莫非是擔心……萬一哪天自己步了杜充的後塵,害怕自己的家眷也會是如此下場?」
誅心之言!
眾臣聞聲,頓時啞口不言,在這個原則性問題上,誰也不敢大意。
趙構臉色一沉,趁機道:「朕以為徐卿所言有理,往後但凡是謀逆叛國之臣,滿門抄斬!」
嘖嘖,皇帝更狠啊!
皇帝之言,金科玉律,滿朝文武頓時鴉雀無聲,有人甚至戰戰兢兢,惶惶不安。
「那救援楚州不及,以至城破呢?」好半天之後,錢子良才再次說話。
「我無話可說,如果能早點到楚州,那該多好啊!」
徐還輕嘆一聲,躬身向趙構道:「陛下,此為臣之過…臣有愧於楚州臣民。臣請求撫育趙立將軍之子,以慰其在天之靈,同時懇求捐贈私產,撫恤陣亡軍民。」
徐還的姿態很低,錢子良一拳好似打在空氣之中,頓時不知該說什麼。
呂頤浩與趙鼎雙雙搶出道:「陛下,徐駙馬戰略無過,行軍毫無遷延,楚州之失非其過……況且駙馬收復淮南,有大功於朝廷。」
趙構沉吟道:「子歸啊,你護靈厚葬趙立,撫育其子已然足夠…至於楚州軍民,當由朝廷撫恤,依你諫言,楚州免賦稅三年,以利百姓休養生息……其他的容後再議。」
錢子良無奈,只得轉而道:「還有,淮水殺降,有傷天和。」
「有句話不知錢御史聽說過否?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徐還道:「金賊於楚州屠城,殺害無辜百姓,難道還要厚待金賊兵卒?試問楚州軍民該作何感想?
之所以殺降卒,築京觀,就是為了告訴金賊,我大宋百姓,大宋必以牙還牙,血債血償。諸位若覺不妥,徐還無話可說。」
錢子良悻悻道:「此舉果真能威懾金賊,不是激怒金賊,引來報復?」
「難道……」
徐還剛要開口,參知政事范宗尹搶先道:「兩位切莫爭執,是威懾還是激怒,我們說了不算,還是聽聽金賊的說辭吧!」
「范卿此言何意?」
范宗尹當即道:「回陛下,前日有一大宋忠良從淮北金營逃脫,返回臨安,他對金賊情形頗為了解,不妨聽聽他的說辭。」
大宋忠良?
趙構好奇道:「范卿,何人歸朝?」
「昔日的御史中丞——秦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