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四章 除大逆外,余皆不論

  有王鈞甫幫忙,這段時間朱勝非能見到孟太后,很多事情相互商量,得以迎刃而解。

  但睿聖宮卻是禁地,苗傅派遣兵馬在外圍以保護為名,切斷了臣子與趙構的一切聯繫。當然了,睿聖宮裡有徐還守衛,苗傅費盡心機也沒能安插進去自己的親信。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但見不到皇帝,朱勝非和太后、百官一樣,一直難以安心。好在今天總算是有機會,在王鈞甫的安排下進入睿聖宮。

  朱勝非原以為皇帝趙構被迫遜位,幽禁此處定然心情鬱悶,狀態低沉。但沒想到,當他步入睿聖宮的時候,趙構卻面帶微笑,似乎怡然自得。

  怎會如此?朱勝非不禁有些奇怪。

  「朱卿來此,可是出了什麼事情?」趙構不慌不忙詢問。

  「陛下,臣來此是請陛下復位的。」

  「復位?」趙構一聽,先是一愣,旋即轉身笑道:「子歸,真讓你說著了,他們果然讓朕復位。」

  「啊?」朱勝非眉頭一動,難道有人對此早有預料?這睿聖宮別無他人,這個「子歸」又是何許人也?

  片刻之後,看到人影之時,朱勝非回過神來,恍然大悟——還者,歸也!子歸,自然便是徐還。

  徐還笑道:「朱相公,可是勤王之師兵臨城下,苗劉迫不得已,恭請陛下復位。」

  「沒錯,徐將軍是如何得知?」朱勝非有些驚訝,這些日子睿聖宮與外界隔絕,消息閉塞,徐還怎會對局勢了如指掌?

  「推測而已。」

  「推測?」朱勝非想起適才趙構所言,不由越發詫異,徐還的推測竟與事實幾乎完全一致。

  這份能耐,非同小可啊!

  這個年輕人,絕非只是驍勇武將,而是智勇雙全的青年才俊。頃刻之間,朱勝非對徐還的評價便上了一個台階。

  「勤王之師都到了?」趙構聞聽此言,禁不住有些許激動。

  朱勝非點頭道:「回陛下,是的,張浚、劉光世、呂頤浩、韓世忠等皆起兵勤王,如今韓世忠的先鋒已經到了城下。苗劉二人聲稱為了臨安不生亂,社稷平穩,恭請陛下復位。」

  「哼哼!」趙構嘴角露出些許得意笑容,畢竟局面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且早有預料,不免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朱勝非見狀道:「陛下,不過苗劉二人有個條件……」

  趙構皺眉道:「朕乃大宋天子,復位理所應當,他們還敢講條件?」

  朱勝非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欠身道:「陛下…苗劉二人確實不知天高地厚,然如今局勢微妙,為免臨安生亂,生靈塗炭,陛下不若暫行緩兵之計。」

  「說吧,他們什麼條件?」趙構沉吟片刻,也知當前局勢不做出些許讓步,恐怕難以善終。

  「苗劉二人求陛下賜予丹書鐵券,對他們的過錯罪責,不計前嫌。」

  「哼!」趙構蹙眉道:「舉兵造反,誅殺大臣,脅迫君上,還妄圖朕賜予丹書鐵券,不計前嫌?真是痴人說夢。」

  兩邊不討好,朱勝非早就料到會有如此局面,少不得低聲下氣勸道:「陛下,苗劉乃叛臣賊子,確實是痴人說夢,要求過分。但為了大局,陛下不妨暫時容忍,待大局安定,讓後再與他們計較。」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一旦賜予丹書鐵券,豈能出爾反爾?」被迫退位,生命安全險些毫無保障,趙構心中對此事介懷甚深,對苗劉二人恨得是咬牙切齒。

  這些天一直期待著勤王兵馬到來,復位登基,將苗劉等一干亂臣賊子千刀萬剮。可一旦下詔給丹書鐵券,將來便不能反悔,不能問罪,眼睜睜地看著逆臣在眼皮子底下繼續晃悠。

  這是趙構所不能容忍的,所以丹書鐵券自然是不願意給的,但朱勝非所言也有道理,為了大局,少不得需要作些許讓步。

  該當如何呢?趙構一時間有些犯難了。

  「陛下,臣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徐還見狀,不失時機地小聲提醒。

  「哦,子歸有何妙計,快些道來。」這些天朝夕相處,徐還不僅保護他的人身安全,還對局勢有獨到見解,給了趙構莫大的心理安慰。

  多日下來,漸漸有點「日久生情」的意味,趙構對徐還越發欣賞,信任。

  徐還問道:「聽聞苗劉二人乃是武人出身,學問不足,見識短淺,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確實如此。」朱勝非當即予以確認。

  「那便好辦!」徐還低聲說了幾句話,趙構和朱勝非皆眉頭舒展,甚至發出會心的笑意。

  ……

  朱勝非從睿聖宮回來,苗劉二人早已等候在宮中,王鈞甫、王世修少不得在一旁安撫眾人情緒。

  「朱相公,事情如何?陛下可答允賜予丹書鐵券?」在王鈞甫看來,皇帝沒有道理拒絕,一紙文書便可解決叛亂,安定局面,何樂不為呢?

  「陛下說諸位起兵也是為了大宋江山社稷,乃是國家有功之臣。」朱勝非笑道:「為了表彰諸位功績,陛下應允賜給丹書鐵券,並讓老夫帶回御筆親題的手詔。」

  「什麼?」一眾叛將先是有些驚訝,隨後則是興奮與暗暗嘲諷。

  甚至國家有功之臣?皇帝心裡可能恨透了他們,卻如此口是心非……明明是被迫下詔,還非得說成是表彰功績給的賞賜,實在虛偽的厲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拿到丹書鐵券即可,皇帝之言,金科玉律,趙構哪怕心有餘恨,也不能反悔。

  朱勝非笑了笑,從懷中取出趙構的御筆手詔,沉聲道:「諸位請看!」

  紙張展開,只見上面寫著八個大字——除大逆外,余皆不論!

  「丹書鐵券便是如此?」

  朱勝非道:「沒錯,歷朝歷代丹書鐵券便是如此形式,稍後老夫會吩咐將作坊,鑄造鐵券。」


  一旁的王鈞甫卻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更是明明白白,但他並不準備提醒,以免壞了皇帝與宰相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