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三章 丹書鐵券

  過了吳江橋,幾乎一路坦途,韓世忠和折彥質很快便率軍兵臨城下。

  這下子,苗傅和劉正彥當真有些慌了。

  單單是一個韓世忠便讓他們頭疼,何況張浚、劉光世和呂頤浩緊隨其後。

  單就軍事對抗而言,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局勢發展到這個地步,徹底超出他們預料和能力範圍。

  該當如何是好?成為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臨安在我們手中,皇室在我們手中,難道還怕他們不成?」馬柔吉在吳江橋吃了敗仗,心裡更鬱悶不已,也頗不服氣。

  「沒錯…我們有人質在手,倒也不懼。」

  劉正彥顫聲道:「難道我們真要……弒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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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不必,只是讓他們投鼠忌器…」

  「不可!」王鈞甫聽聞此言,頓時大為著急,本能地出聲反對,他答應過朱勝非,會盡力從中斡旋,至關重要便是保證皇室成員和百官的安全。

  「事已至此,有何不可?」

  「弒君之罪,誰也無法承擔,到時候即便我們挾持皇帝,又有何用?張浚、韓世忠若一意孤行,以救駕之名攻城,我們該怎麼辦?到時候投鼠忌器的反而是我們。甚至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成為替罪羔羊。」

  王鈞甫道:「更何況,我們口口聲聲起兵是為匡扶社稷,為天下除害,不負國,可如果挾持君上以為人質,豈非……」

  王鈞甫道:「豈非真成了人人唾罵的亂臣賊子?到時候士兵會怎麼看我等?屆時離心離德,那可就糟了。何況……我們自己又如何忍心?我等乃是大宋忠義之臣,兵諫亦為為國為民,豈能死後背上遺臭萬年的罵名?」

  「這…」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讓人有些語塞。雖說是行兵變之事,但包括苗劉在內的所有人都不願意承認他們是亂臣賊子,至少認為自己的初衷是忠義報國。

  而且這年代的人很在乎身後名,如果死後落個罵名,遺臭萬年,那可就……這是他們所有人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王鈞甫見狀,繼續痛心疾首道:「我等都是宋人,起兵也是為了我大宋更好,可若因此傷了皇族,臨安生亂,亂了天下…豈非都是大宋的罪人?

  如今金軍入侵,兵鋒直抵大江,若是江南亂了,後果實在難以想像……我們的家眷親朋都在江南,豈能不顧念他們的安危?」

  「話雖如此,可眼下我們的死活怎麼辦?」馬柔吉皺眉道:「張浚、韓世忠口口聲聲稱我們是叛軍,在吳江橋上他們凶神惡煞,進了城又豈會手軟,到時候我們…焉有命在?哪裡還能顧忌些許虛名?」

  「也不至於,我們是不是叛軍不是他們說了算。」王鈞甫擺手道:「退位詔書是皇帝所下,此事有據可依…」

  「可皇帝完全可以推說是被我們逼迫,或是直接說我們是矯詔。」劉正彥說到最後,已然有些底氣不足,其實事實原本如此。

  王鈞甫笑道:「這就對了,事實如何是皇帝說了算,有道是君無戲言。」

  「當此之時,就不要賣關子了,有話直說。」

  「我以為,當此之時,我們該奏請皇帝復位……皇帝復位,那麼所謂勤王之說便不攻自破。」王鈞甫道出一句貌似有些石破天驚的話,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眾人。

  「復位…」眾人全都遲疑了,當初逼著趙構退位,這才沒幾天功夫,又請其復位…這不是打自己臉嗎?

  「當此之時,安定大局重要,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太子年幼,太后年邁根本無法掌控大局,唯有皇帝出面才能安定局勢。」

  王鈞甫道:「如此一來,張浚、韓世忠便無話可說……」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改為挾天子以令諸侯?」馬柔吉低聲道出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來。

  呃……

  王鈞甫額上頓時冷汗滴落,這些人真是窮凶極惡,準備負隅頑抗到底啊!不過也天真厲害,傻得可憐。

  「皇帝復位,我們不遵詔命恐怕不行……韓世忠既然已經到了城外,不見皇帝恐怕也不行……」

  王鈞甫佯作為難,沉吟片刻道:「既然說到底是讓遵旨行事,只要皇帝金口玉言,承認我們不是叛亂,或者給我們一道免罪詔書,一切不久迎刃而解。」

  被策反的王世修附和道:「對對……據聞前朝曾有皇帝賜給臣子丹書鐵券一說,我們也拿一個,不就妥當了?」

  苗瑀道:「可是趙構…皇帝願意給我們御筆丹書嗎?畢竟…他退位是被我們逼的,恐怕如今還懷恨在心,想著復位之後收拾我等,豈會……」

  「閣下想多了,對皇帝而言,喜怒哀樂,恩仇情誼都不重要,要緊的是利益。」王鈞甫道:「趙…皇帝肯定是想要復位的,我們便與之談談,只要他答允給丹書鐵券,便讓他復位,如此交換,何樂而不為呢?」

  「若皇帝能答允免除我們的罪責,什麼都不追究,倒並非不可……」苗傅沉吟許久,總算是鬆口了。

  如今這個局面確實棘手,他也深知自己占不到便宜,如果負隅頑抗到底,玉石俱焚…似乎代價太大,也沒有必要,這與最初的期望相差太大,非他所願。

  如果真能如王鈞甫所言,丹書鐵券,皆不追究,倒是最好不過。只是…他沉吟片刻道:「皇帝會答應嗎?睿聖宮前是徐還在守著,我幾次試圖替換侍衛都未能成功,可見皇帝防我之心甚重,恐怕輕易不會答應。」

  「這個簡單。」王世修笑道:「有朱勝非在嘛,我們的宰相如今巴不得息事寧人,讓他出面,肯定能說服皇帝的。」

  劉正彥沉吟道:「果真?」

  「試試便知!」王世修笑道:「我與鈞甫兄近幾日與那朱勝非多有接觸,想來朱相公願意賣個薄面。」

  「好,那你們便試試。」苗傅沉吟片刻,輕輕點頭,算是妥協了。

  王鈞甫與王世修欣然領命,心中竊喜不已。

  消息傳到宮中,聽到消息的朱勝非也是喜出望外,叛軍能夠如此讓步,簡直是出乎意料。如果一道詔書,一個鐵券能解決問題,那簡直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