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五章 王師至,叛軍潰

  建炎三年四月中,孟太后下詔,明受皇帝年幼,不足以擔當大任,著趙構復位,仍使用建炎年號。

  持續半個多月的苗劉之變,就像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了。

  趙構復位,當即派出兵部侍郎李邴前往城外,安撫勤王軍,整頓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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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邴出城之後,韓世忠與陳思恭兵馬果然安定下來,奉詔前往臨平軍營,苗瑀與馬柔吉也率領叛軍主力駐紮在那裡。

  這是朱勝非的建議,聲稱讓兩支兵馬相互制約,以免再生出亂子。苗傅本就擔心韓世忠在背後捅刀子,於是乎欣然答允。

  但他沒想到,到達臨平軍營之後,韓世忠與陳思恭立即聯手,對叛軍發動突襲。叛將苗瑀、馬柔吉當場戰死,其餘兵將盡數投降,成為俘虜。

  消息傳到臨安城裡,苗劉等人大驚失色,韓世忠怎會如此膽大妄為?

  遲疑了很久,苗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兵部侍郎李邴出城並非安撫兵馬,而是前去傳旨。

  這是皇帝趙構的意思,若非皇帝下旨,韓世忠豈敢如此?

  皇帝出爾反爾了?苗劉和劉正彥拿出那封詔書看了半天,又找來城中飽讀詩書之人請教,這才清楚那八個字旋即。

  沒錯,皇帝確實下旨,給了丹書鐵券。

  除大逆外,余皆不論!

  除了大逆不道的罪過,都不計較,然而舉兵變亂,脅迫皇帝,這顯然已經等同造反,乃是十惡不赦的大逆之罪。

  如此大罪,是丹書鐵券也不能赦免的。換句話說,皇帝趙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赦免他們,一切不過個騙局罷了。

  可憐他們不通學問,見識短淺,竟然信以為真。沒想到到頭來,原以為可以用來保全身家性命的八個字,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著實可恨,更加可憐。

  精銳已經在臨平被絞殺,如今他們毫無憑恃,可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但苗傅不想束手就擒,還想要拼得一絲生機,而且他很不甘心就這樣被人戲耍,此刻心中滿腔憤怒,只待宣洩。

  皇宮!

  苗傅紅著眼睛,帶著最後的兩千親兵往皇宮殺去。

  上一遭圍攻皇宮,他仍舊是一個宋臣自居,對大宋還有敬畏,不敢傷害皇帝;這一次,被皇帝欺騙,且幾乎生路全無的情況下,亂臣賊子已經紅了眼,已經全無顧忌。

  挾持皇帝或皇族逃出臨安,求得一線生機,最不濟也要殺幾個人墊背,否則即便是死也不甘心。

  韓世忠還沒有進城,皇宮某種程度上還在自己掌控之中,並非全無機會。

  苗傅和劉正彥匆匆而來,中軍統制吳湛打開宮門,他們直撲後庭。

  皇帝趙構以及所有的皇族成員都在那裡,只要將他們控制在手中,韓世忠必然投鼠忌器,勝負仍舊難料。

  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進宮之後,苗傅和劉正彥遺憾地發現,徐還守在內宮門前,還有牛皋的數百兵馬。

  徐還,又是徐還!

  幾次三番壞了大事,苗傅心中早就窩了一團火,上次是必須妥協,放他一條生路。這一遭,絕不饒恕。

  雖說徐還與其部下戰力強大,但兩千對數百,四五倍的兵力,苗傅和劉正彥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衝鋒!

  幾乎沒有猶豫,苗傅和劉正彥便指揮兵馬發起了衝鋒。這些都是他們的親信手下,雖然對衝擊皇宮多少有些畏懼,但至少還是願意聽命行事的。

  對苗劉而言,這才是他們最後的憑恃。

  徐還也沒有絲毫客氣,身先士卒,帶著幾百義軍兄弟拼死力戰,堅守宮門。這是生死線,絕不能讓叛軍越過;也是生死時刻,最為艱難,但只要熬過去,來日便可光明燦爛。

  徐還和牛皋的部下很驍勇,作戰勇武,但落在苗劉二人眼中,只是拖延而已。他們認定,徐還這般苦戰,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拖延時間,他們大抵是想要拖延到韓世忠率部趕到。

  豈能讓你們如願?

  苗傅冷哼一聲,指揮身邊所有的兵馬衝上去,對內宮門,以及並不十分高大堅固的宮牆發動進攻。

  然而萬萬沒想到,身後卻又一部分兵馬沒有聽命行事,反而對叛軍的背後痛下殺手。

  苗傅和劉正彥大驚失色,轉身看到王鈞甫與王世修指揮親信,倒戈相向。

  「小人!」苗傅臉色一變,頃刻之間很多事都明白過來,頓時惱怒不已。

  「苗將軍,此言差矣,我們是棄暗投明。」王鈞甫冷笑一聲,叛軍已經敗相畢露,雖說自己及時倒戈,也算立功不少,但是功勞這東西,可謂是在多多益善,尤其是自己這種有污點的臣子。

  如今在宮門之前,及時平叛護駕,必定能落入皇帝眼中。那麼事後論功行賞,除了能功過相抵之外,多少也能有些封賞吧?

  機會難得,王鈞甫沒有絲毫猶豫,在苗劉最後瘋狂一搏之時徹底倒戈,並在後背狠狠捅了一刀。

  前有徐還與牛皋驍勇堅守,後有王鈞甫、王世修倒戈相向,遭到前後夾擊的叛軍頓時有些亂了。

  尤其是軍心,徹底亂了。

  眼見如此情形,苗劉等人情知回天乏術,皇宮後庭他們是決計無法攻克。眼看著韓世忠所部即將到來,為了避免徹底被堵在城中,苗劉當即率領殘部逃亡而去。

  臨走之時,他們不忘在臨安城裡放火,也不知是出於報復,還是延緩官軍追擊的目的。然而連老天爺也看不慣他們的卑劣行徑,一場遲來的春雨飄飄灑灑,澆滅了叛軍點燃的火苗。

  士兵見狀,只覺天意難違,軍心徹底渙散奔潰。

  苗劉二人只帶著為數不多個幾個親信,逃出來臨安城。徐還都看在眼裡,但並未前去追擊。

  幾個逃走的殘兵敗將而已,江南之地儘是勤王官軍,他們能逃到哪裡去?兩番守住宮門,睿聖宮護駕多日,這份功勞已經足夠重了。

  至於追捕叛將餘孽這份功勞,還是交給別人的好。當此之時,勤王大軍已經進城,護衛著皇帝前去慰勞勤王之師,順道見一見威名赫赫的韓世忠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