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節 回汴

  呼延庚從濟南出發,向西南經過鄆城、甄城、濟陰,隨後進入京畿路。在目睹了京畿路的破敗,荒涼之後,他終於回到了汴梁。

  他讓背嵬軍在玉津園下寨,隨後讓郝思文索超坐營,自己帶著高鷺高寵去拜見呼延灼。呼延灼現在是提舉四壁守御使,又是三衙之一,湖呼延庚首先去找他任誰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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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裡住下吧。」呼延灼道。

  「末將還是住軍營,只是有一小妻隨行,讓她住到府上。」

  「嗯,你要想過來住,隨時都可以,不要客氣。」

  隨後,呼延庚前往樞密院繳令。河東河北宣撫司已經名存實亡,張叔夜以留守知樞密院的身份管理軍務。呼延庚面見張叔夜,將大令交還,這才在形式上了結了恢復河間的任務。

  張叔夜讓呼延庚坐下,與他敘談。

  「轉眼之間,已然三年,庶康雄姿英發,老夫卻垂垂老矣。」

  「樞密國之股肱,官家出巡,單留樞密鎮國,足可見樞密簡在帝心,待戰事結束,樞密必可為相。」呼延庚費勁的說著恭維話,把腹中的四字斷句都搜刮出來。

  張叔夜寬容的笑笑:「你到京師來,河北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自保絕無問題,而只要汴梁一支令箭,三萬大軍能立馬增援汴梁。」

  「說到增援汴梁,倒有些奇怪。自上次金賊襲擾鄭州以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那是自然,鄭州以西,俱被水淹,金賊運糧不便,又無處打糧,而東面各州縣尚在我大宋手中,金賊自不可從東面來。」

  張叔夜微微點頭。呼延庚問道:「眼下汴梁又禁軍幾許,廂軍幾許,能徵發幾多弓箭手?」

  「大約有三萬人吧,詳情可問令叔。」

  和張叔夜說完了軍務,呼延庚又道都堂拜望了留守執政張誠伯。兩人在河北是監察與被監察的關係,互相之間還耍了一點小心思。

  但只要張誠伯是大宋的忠臣,還是以抗金為第一大業,這一點小芥蒂,從他彈劾杜充開始,早就煙消雲散了。

  最後,呼延庚去拜見了張所,將張憲的家信遞給張所。隨後敘談到河北的一些情形。

  張所道:「眼下官家出巡,倒未必是壞事,各色制肘都隨著官家南下,庶康可以放手布置,在汴梁與金賊決一死戰。」

  從御史台出來,天色已經漸晚,呼延庚沒有回呼延灼家去住,而是帶了些點心,去鄆王府上。

  朱鳳英聽家人稟報呼將軍來訪,驚喜的親自迎出來:「安撫大駕光臨,怎麼也不先說一聲。」

  「今天剛到,一下午的時間,都在忙公事,現在有點閒空,就來看看……看看你。」

  朱鳳英將呼延庚引到書房落座,命家人到了兩杯茶,呼延庚喝了幾口,便道:「去看看……貴公子。」

  朱鳳英帶著呼延庚來到嬰兒的住處,從乳母手上將孩子接過來,呼延庚看到這孩子的眉目,不禁脫口一句:「倒是像……」

  朱鳳英揮手讓乳母退出去,逗弄著孩子的臉蛋:「叫啊,叫……義父。」

  「就叫爹爹好了。」呼延庚輕輕地說。朱鳳英會意,在旁人看來,這個爹爹也是「義父」的意思。

  呼延庚問道:「可曾起名?」

  「還未起名。」

  「那就叫趙氦吧,先叫趙氦。」

  朱鳳英道:「可趙家這一代,都該是言字旁呢。」

  「皇帝都被人抓走了,還管這些。」

  「好吧,就依你,趙氦。」

  又逗弄了一會孩子,呼延庚與朱鳳英往外走,呼延庚問:「我沒住的地方,你這裡方便嗎?」

  朱鳳英臉上一紅,沒有說話。呼延庚見她因為生孩子的原因,比以前要豐潤些,卻因為沒有哺乳,身材保護得非常好。

  「去你的臥房,我等不及了。」

  「色鬼……」

  臥房門茲溜一聲打開,趙諶衣冠不整,驚惶的大叫:「亂兵圍了符離?王殿帥回來了嗎?李相公在哪裡。」

  趙諶出巡,王稟、李綱、許翰等人分別帶領百官家眷南下,並沒有都在趙諶身邊。這天趙諶到了符離,就在富豪家中借住,誰知到了晚上,王善、張用等人將符離城團團圍住,請天子主持公道。

  王善、張用、楊進、丁進、翟進、扈成、馬皋、張瓊、薛廣等人,都是宗澤招募的流民義軍,在杜充續任宗澤之後,不能抵抗金賊,卻以誅殺「亂民」以為功。把這些流民帥都逼反了,「復為盜」。張瓊薛廣繼續抗金,兵敗身死。

  楊進、翟進等人在京西北路劫掠,王善、張用、丁進等人則在天子南下後,加入了護駕的軍隊。但杜充拒絕給流民帥等軍糧,還要追究他們不尊軍令導致相衛丟失的責任,這些流民帥各帶本部逃散。

  王善、張用得知天子到了符離,便到聖駕面前喊冤。他們在夜晚到達符離城下,讓部下打起火把,數萬人在城下齊聲高呼:「冤枉,冤枉。」

  趙諶被吵醒以後,先是非常不滿,讓楊沂中將這些亂兵驅散。在聽說亂兵號稱數十萬之後,又急得在房中團團轉:「童大伴,這該怎生是好?」

  童穆道:「官家到城頭上,先斥責他們犯上,然後好生撫慰,說知道他們的冤屈,只要扼過了這一夜,明日早晨,王殿帥便到了。」

  趙諶道:「朕就不上城牆了,童大伴,你代朕去說話。」

  「官家,這可不行,我上去,便顯得官家膽怯,讓亂兵恥笑,反而誤事。」

  趙諶反覆推託,就是不敢上城牆去。童穆道:「官家不敢上城,定叫亂兵看出破綻,吾等死定了。」

  趙諶無法,壯著膽子走到城牆上去。顫巍巍的開口道:「爾等冤屈,朕已知曉。」

  他這樣一開口,童穆低聲嘿了一下,要糟。如果趙諶有底氣,當一開始居高臨下的責備亂兵犯上,當全部誅殺,隨後聽取亂兵喊冤,再撫慰一番,雷霆雨露皆是軍恩是也。

  現在皇帝什麼都沒問,一開口就說知道了,一來讓人看破,皇帝根本無心平冤,二來底氣不足,暴露了城中虛弱。

  聽到趙諶的喊話,張用道:「俺們找個識字的,寫狀紙申冤。」

  王善道:「申甚麼冤,皇帝要真相信你我有冤,豈會不問問詳情。」

  「那你說怎麼辦?」

  「趁著大軍未至,打進城去,逼迫皇帝拿到丹書鐵券。」

  王善與張用指揮士卒,連夜打造攻城器械。

  趙諶在臥室里坐臥不寧,動則差人來問指揮守城的楊沂中:「亂兵走了嗎?」「告訴亂匪,朕知道了,一定為他們申冤。」「跟他們說,再不走,一律滿門抄斬。」

  楊沂中不勝其擾。後來童穆讓傳話的內侍到城頭喊一聲就走,省掉了跪接跪送的過程,楊沂中才清閒了些。

  亂兵開始攻城了,這些亂兵大多都是流民,沒受過什麼軍事訓練,加上連夜打造的攻城器械不過數架雲梯而已。

  反觀楊沂中手下,全是內衛班直,尤其是御龍直,選人時就是身高八尺的大漢。雖然打得仗不多,但訓練卻是一板一眼,人人硬弓鐵甲。與亂兵相對,說以一當五絕不是誇張。

  天已經亮了,呼延庚睜開雙眼,扭頭看看睡在自己身邊的朱鳳英。兩人許久未見,昨夜顛鳳倒鸞,反覆折騰,今天早上看她,白皙的皮膚上微微透出紅暈。

  天氣熱,都沒有蓋被子,呼延庚情不自禁,親吻著她的身體,朱鳳英雙腿微屈,輕輕摩挲著。

  「再來一次?」

  「嗯。」

  「亂兵又上來了。」楊沂中大喊,「全軍戒備。」

  趙諶在屋子裡踱來踱去,一夜未睡,他雙眼通紅,頭髮凌亂,突然高叫:「大伴,大伴。」

  「童公公上城去了。」黃彥節回答。

  趙諶頹然的往椅子上一坐:「朕要死在這裡嗎?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城頭上,童穆問楊沂中:「還能守多久」

  「只要有糧食,可以守很久,城下都是流民,連城都上不來。別說我這兩千御衛損傷不大,逼急了我還能在城內征夫。」

  「那就好,希望王殿帥早些到來。」

  其實救兵已經到了,還不止王稟一路,而是王稟、杜充、劉光世三路大軍。他們三人和麾下主要將領,已經隨軍隊走的勛貴和文官,都聚集到王稟的大帳里。

  杜充手下的戚方等人義憤填膺,戚方大叫:「不勞殿前司動手,我等就去把這些河北的敗類清理了,末將願為先鋒。」

  杜充又稱讚了自己的屬下一番,壯其形色,說道:「殿帥安坐,我就去將這干亂匪收拾了。戚方為先鋒,哪位將軍為後援?」

  這是,一員大將龍行虎步,越眾而出。

  杜充見到此人,高興得叫道:「有鵬舉出陣,破敵必矣。」

  岳飛道:「請安撫相公,殿帥開恩,王善、湯用,都曾於飛在河北並肩殺敵,他們此次作亂,必有苦衷。此二人都是與金賊廝殺的好兒郎,末將願意去勸說二人歸降,以免我大宋軍漢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