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節 一碗粥

  花榮的第三箭,又把第二箭劈斷,然後釘在樹上。隨後,花榮轉身拱手道:「末將都射偏了,敬陪末座。」

  呼延庚道:「索超,我將元寶賞給花榮,你可服氣?」

  「花都監神箭,索超佩服。」

  武將們較量武藝如同喝酒一般,一番比試下來,關係拉近不少。呼延庚道:「天色已然不早。劉安撫,還請支應我軍糧草。」按宋制,大軍行軍,沿途由地方支應糧草。呼延庚行軍雖然帶足了軍糧,但他想趁機試探下劉豫的態度。

  劉豫道:「這個……,安撫,按常例,大軍到達的當天,地方上是不出糧的。」

  「那好,請將明日的糧草送到軍中。」

  「敢問大軍要在濟南呆幾天?」

  呼延庚道:「三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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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劉豫面露苦色,呼延庚改口說:「若是軍漢們休息得好,明日就開拔。」

  說定了此事,劉豫請大家入席。呼延庚判斷,劉豫還沒決定毒死自己,不然沒必要在供應幾天糧草的問題上糾結。

  宴會上,呼延庚展示了一番自己的酒量,與武將們拉近了關係。

  第二天五更,背嵬軍起床造飯,趁著早上天氣涼快,呼延庚率領全軍開拔。

  過了一會,郝思文單騎追了上來,與呼延庚並馬而行:「奉將主令,昨日夜間已經去拜訪過關大哥。末將和關統制確實是舊識,曾在浦東巡檢司共事。」

  「昨晚城門已經關了,如何進城的?又是如何出城的?」

  「關大哥得了將主的提示,派人帶額進城,又用令牌送額出城。」

  關勝能隨意安排人夜間進出,看來劉豫對城防管得很鬆啊。呼延庚這樣想著,帶領背嵬軍向汴梁進發。

  與此同時,皇帝趙諶的車駕剛剛出了南京應天歸德府的城門,繼續沿著運河向南進發。

  天氣仍舊十分炎熱,趙諶坐在龍輦里,悶悶不樂。他撩起車窗上的帘子,大喝一聲:「黃彥節。」

  黃彥節驅馬跟上來:「陛下有什麼吩咐。」

  「可曾從歸德帶了什麼吃食出來,朕要吃了耍耍。」

  黃彥節道:「天氣炎熱,熟食留不長久,張安撫只是籌備了一批軍糧,加在輜重當中。」

  趙諶惱怒的拉上帘子,恨恨地想:「堂堂南京應天,居然連一桶冰都找不到。這張確,要不是看在他堅守隆德的份上……堅守隆德我已經賞過他了,升他做了安撫使,還待怎樣?」

  漸漸到了中午,太陽當頂,張仲熊到了趙諶的車駕前面:「日頭太毒,殿帥請車駕在前面酒店下歇息,待午後再走。」

  「朕在車子裡已經悶壞了,就歇歇吧。」

  楊沂中帶領御龍直將酒店團團護住,趙諶走下車來,店裡已經被打掃乾淨,常用的長條凳被清在一邊,正中擺著一把太師椅。趙諶往太師椅上一坐,問道:「殿帥呢?」

  「王殿帥繼續督促隊伍前進,只是怕陛下太過勞累撐不住,才只請陛下進店歇息一下。」

  「童穆呢?」

  「童公公在外面護衛。」

  「黃彥節,你給朕打點水來喝。」

  「奴婢已經吩咐店家燒水,待放涼了便給陛下送來。」

  「這裡店家是何人,朕要見見。」

  「這個……」黃彥節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張仲熊。張仲熊道:「陛下仁心,要見見落腳的店家,沒什麼大不了,見見吧。先搜一下。」

  不一會兒,店家被帶了進來,是兩兄弟,他們拜倒在地。

  趙諶看著他們都四五十歲了,便問:「爾等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

  「小老兒叫朱貴,我兄弟叫朱富,都有五十歲了。」

  趙諶又問了幾句,朱貴對答得體,趙諶十分滿意:「沒想到這路邊小店,也有這般人物,見著皇帝一點也不害怕。」

  張仲熊道:「這酒店開在運河邊上,各路豪強富商都在此落腳,店家見多識廣。」

  這時,黃彥節送水上來,當著趙諶的面,先倒一小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後給趙諶倒上一杯。

  趙諶端著杯子喝了幾口,問店家:「你家有什麼吃食,儘管拿上來。」

  朱富為難的說:「這半個月來,有數不清的百姓從這裡過,把店裡的吃食都快買光了,後院還剩一點黍米,是我兄弟倆留著煮粥的,若是給皇上你吃了,草民就沒得吃了。」

  趙諶不悅,他忍住怒氣,拿出一顆珠子來:「這顆夜明珠價值連城,朕賞給你們,去給朕煮碗粥來。」

  朱富、朱貴面面相噓。

  黃彥節在一旁道:「收著,煮粥去。這麼一顆夜明珠,別說一碗粥,就是你們這家店,也能買上幾百家。」

  朱富朱貴還是不動。

  趙諶道:「別怕,這珠子雖然貴重,但君無戲言,朕說給你們,就絕不反悔,拿去吧。」

  朱貴磕了個頭:「皇上,這珠子雖然貴重,可給您煮了粥,咱們兄弟就沒飯吃了。這珠子我們不要。」

  趙諶生氣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踹了朱富一腳,朱富倒沒怎麼樣,趙諶卻摔倒在地上。

  黃彥節立馬急了,從後面上來,伸手抓住朱富的肩膀,低聲說:「要命的話,快倒下。」朱富會意,哎呦大叫一聲,倒在地上。黃彥節又道:「你這個蠢東西。」一巴掌把朱貴也扇倒在地上。

  趙諶倒沒有追究他這一腳的效果,被人扶起來以後,他氣得大叫:「朕就是搶了你的,又怎麼樣?」

  張仲熊在一旁說:「陛下,萬萬不可,你真要用御龍直搶一碗粥嗎?」

  黃彥節道:「鄉下人有什麼好東西,陛下,日頭過了,咱們就出發吧,奴婢給皇上煮一碗白米粥。」

  「以為朕貪圖喝一碗粥嗎?朕身為天子,連一碗黍米粥都喝不到,沒有一個人聽朕的,這皇位還坐得有什麼意思。」

  趙諶把水杯摔在地上:「滾,都滾。」

  黃彥節使了個眼色,眾人都退了出去,黃彥節去找童穆:「是不是請李相公來。」

  「李相公都走到前面至少十里地了,這點小事,讓他來作甚,店家,你過來。」

  朱富到了跟前,童穆道:「我給你一斤糧食,和你換一斤黍米,給我們這些人都煮碗粥吃。」

  「遵命,多謝大官人體諒。」

  「你知道送粥進去怎麼說嗎?」

  「說大官人給換了……」

  「什麼話,就說你們知錯了,先給陛下煮了粥,然後用夜明珠去應天府上買糧食。」

  「是,是。」

  朱富給趙諶送完了粥,把夜明珠給童穆送來。

  童穆問:「你不自己留著?」

  朱富道:「是大官人給草民解了圍,草民哪能貪這顆珠子。」

  「嗯,不錯,不貪。」童穆稱讚了幾句,吩咐左右:「給取一百貫錢來。」他對朱富朱貴說道:「爾等去應天府買糧食,在左近辦個粥場,若有步行的流民路過,便接濟他們一碗粥。」

  朱富稱讚了一番,將錢收了:「必定幫大官人辦好,請大官人留下名諱,小的為官人揚揚善名。」

  「不用了。」

  趙諶喝完了粥,心氣順了些,將朱貴找去,問道:「你這裡可有什麼消遣?」

  「鄉下地方,能有什麼消遣,無非說書唱曲的,可這兩年世道不安靖,賣藝的都見得少了。」

  「那你會說書唱曲嗎?」

  「小老兒不會唱曲,但評話聽得多了,倒會講上幾段。」

  「那好,有什麼新鮮的,說來聽聽。」

  朱貴喝了一口說,拿手掌當驚堂木在桌子上一拍:「小老兒今天要說一段書,出涿州桃園三結義。」

  這一段書,是說在後晉的時候,後唐皇帝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都割讓給契丹,燕雲十六州的百姓官吏,不願奉契丹為主,紛紛南遷。

  趙諶聽到這裡,扼腕嘆道:「若非石敬瑭割讓了燕雲十六州,哪裡輪到金賊肆掠」

  「且說薊州刺史趙尊,遷任涿州刺史。」

  趙諶一時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聽到姓趙,就格外注意。

  趙尊有一子,名趙傳光,生得英雄豪氣,他在街頭看到燕雲逃來的難民,不禁搖頭嘆息。

  這時身後有人叫道:「大丈夫不去報效國家,驅除韃虜,在這裡嘆息何意?」

  趙傳光回頭一看,只見說話的是一員武將,身邊還站著另一人。趙傳光請教二人姓名,原來一人是淄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呼延綜,另一人是歸德兵馬鈐轄高行周。他們是來拜訪趙刺史的。

  三人飲酒詳談,甚是相得,於是在趙家屋後的桃林里結為兄弟。

  開運元年,契丹狼主耶律德光南下,趙尊降敵,趙傳光匹馬投奔自己的大哥呼延綜,呼延綜,高行周合兵一處,起兵反契丹。

  說到起兵這裡,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趙諶一拍桌子:「這趙尊也太無用,堂堂漢家大將,怎麼就降了。」

  黃彥節一直在邊上伺候著,這時叫道:「陛下,已經過了未時,我等當去追趕王殿帥了。」

  趙諶道:「且把這書留著,待朕到了汴梁,在找你去講書。」

  黃彥節護送著趙諶上了車,高呼一聲,「起駕。」

  看著趙諶的龍輦,黃彥節悄悄問張仲熊:「那段書,機宜也聽見了吧。」

  「聽見了,涿州趙氏,尊者敬也。」趙尊就是說的翼祖趙敬。張仲熊想:「有點不對啊,契丹占涿州,當時的涿州刺史應該是宣祖趙弘殷啊。他可是跟著後晉投降了耶律德光。不知道這部書是誰寫的,要糾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