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米擒良進,何人?

    戰爭的形態變化了,但戰爭里的人,卻還沒來得及去理解這種變化!

    一百五十步,炮停了。

    城下的人再一次往城上涌,城外的人已然開始衝鋒!

    將台之上,狄詠正在表達滿意與讚許:「沈力士,可賞!」

    沈力士,就是沈括的「家臣」,以前,他是沈括工作上的助手,而今在軍中負責炮兵之事,那些技術與理念上的東西,主要來自狄詠與沈括,但這些具體操作操練上的東西,幾乎都是沈力士負責執行。

    今天的效果,顯然看得狄詠很滿意。

    看似一個小小的改變,已經就徹底顛覆了攻城這種戰爭的形態,把高牆的作用減小了不少。

    當然,卻也並不能真的讓高牆變成無用的東西。

    城牆依舊屹立不倒,依舊需要人去爬!

    長長的木板橫在壕溝之上,無數的步卒抬著簡易的長梯越過壕溝,開始爬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場戰爭的組織,何其負責。

    弓弩與攀爬的的配合依舊開始……

    後面的人依舊在鋪設壕橋,甚至有人已經下到壕溝里,支起大木樁去撐住上頭本只能過人的壕橋。

    然後……才能把轒轀車從壕橋上推過去,後面還有更慢的雲梯車……

    一切,有條不紊,所有的工作,都配合在一起。

    這個龐雜的組織工作,就是軍將的能力體現,甚至是大多數軍將絕大部分能力的體現。

    對於一個軍將而言,在能力要求,不一定非要有如何高明的戰略能力,但一定要有這般具體的組織能力,也是執行力。

    對於一支軍隊而言,個人勇武,從來不是重點,軍隊就一樣最重要,令行禁止,這也是組織能力的體現,更是執行力的體現。

    狄詠早已有意把軍隊的建設工作重點放在這方面了,包括在講武學堂里,考核標準上也是重中之重。

    軍中的那些看起來沒什麼實戰意義的軍演,就是在訓練這些東西。

    將台上的狄詠,看著滿場有條不紊的情景,當真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他站在將台邊緣,仔細觀看著戰場上的每一處細節。

    他不看什麼聲東擊西,不看什麼計策百出,他就看每一處的組織進度,哪一部之間的配合更為絲滑,哪一部各項工作執行得更為精準。

    沈力士當賞,早已有人在一旁記錄狄詠話語。

    「種建中,當賞!」狄詠繼續說著。

    一旁還站著種愕,聞言大喜,忍了忍,卻還是有一個欣慰的笑容。

    卻見狄詠抬手一指:「那一部是誰?」

    種愕答話:「西軍劉昌祚!」

    「嗯?是不是……其父劉賀?」狄詠顯然不是那麼熟悉了。

    種愕連連點頭:「對對對,其父就是劉賀。」

    「死在定川之戰的劉賀?」狄詠再次確定一下。

    種愕繼續點頭。

    「忠烈之後,果然不凡!當賞!」狄詠不去唏噓,只有高興。

    「進退有度,治軍嚴謹,還奮勇當先,著實當賞!」種愕點頭認可。

    戰爭,打的就是組織能力,這種戰場上,一百個人與一百個人對戰,誰組織得好,誰必然得勝!

    遼人,組織能力也不差,差就差在被這麼一番步炮協同給打亂了陣腳。

    宋人士卒已經開始爬牆了,整個長槍上皆是豎起來的長梯,遼人士卒還有許多並未上到城頭。

    

    耶律阿璉再次登上城頭,踏著被彈丸砸得凹凸不平的地面,手持長槍,大聲呼喊:「大遼的勇士們,殺敵啊!把宋人趕下去!」

    大遼的勇士們,也真的奮勇!

    劉信到處在跑,找尋著在宋人彈丸下倖存的火炮,親自操作,倒火藥,捅炮管,倒鐵砂,放火捻……

    巨響,青煙……

    一片鐵砂而去,三四十步外,倒地一片,至少十幾個宋人士卒鐵甲碎裂,血肉模糊……

    「放箭,放箭,往那邊,那裡!拋射,拋射!不要停,一直放箭!」五六十步之外,宋人的軍將喊得撕心裂肺。

    城頭上繼續響起三五聲巨響,這是遼人還能用的火炮數目。

    也聽劉信一邊操炮一邊喊:「不要怕箭矢,打那車,打車!」

    戰況已然焦灼……

    「爬,快爬,先登重賞,五千貫,升十級!兒子入講武學堂!」

    「爬,往上爬!」

    「後退者斬!」

    「拖沓者斬!」

    緊張了!

    連狄詠都緊張了,雙拳不自覺緊握起來,雖然身形未動,渾身卻仿佛都在使勁!連牙關都不自覺咬在了一起,咬得兩面腮幫子鼓鼓囊囊……

    忽然,有一處城頭廝殺起來,狄詠激動一指:「那是誰?那是何部?」

    種愕眉頭一鎖,似有些不快,轉頭看向一人。

    那人上前:「回太傅,那是米擒!」

    狄詠回頭一看,米擒真野在說話。

    事情有點微妙了……

    米擒先登?

    「何人?」狄詠再問。

    其實看不清楚是何人,但米擒真野答道:「十有八九,定是良進……」

    「米擒良進?何人?」狄詠接著問。

    種愕的臉黑出了水……

    米擒真野連忙答:「回太傅,此乃先大兄之子!」

    先、大兄,死了的大哥的孩子,米擒真野的侄子?

    狄詠看了看米擒真野,爽朗一語:「好,米擒好男兒,此番先登,不同以往,賞萬貫,當奏請陛下,封歸義將軍!」

    米擒真野面色一松,不是那種高興與激動,而是一種釋然……

    種愕面色鐵青,他不是不能容人,而是此番實在丟了臉面,党項人的軍械不如宋人,党項人的待遇其實也不如宋人,甚至,明里暗裡,党項人的糧草伙食供應都要差了不少……

    偏偏此番第一戰,讓党項人先登了……雖然其中有許多巧合,有許多幸運,比如遼人防守上,兵力分配的時候,宋軍正面就是給了更多的人手與器械。

    又比如,遼人也沒有把那些鐵甲都不多的党項人當回事……

    但不論怎麼說,還是米擒人先登了……

    興許,也就是因為各方面待遇上,党項人都不如宋人,所以此番,党項人才如此奮勇,米擒真野在爭什麼……也在證明一些東西……

    顯然不是什麼家國大義,就是爭一份生活……乃至生存的空間!

    這才是党項人此番如此奮勇的動力!

    米擒真野,顯然憋著勁等著這一幕!

    狄詠其實有點生氣,但他臉面上完全不生氣,甚至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