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黑洞洞的炮口,噴出焰火……
城樓之上,瓦礫橫飛,垛口如豆腐一般被切削開來,磚石成齏粉迸濺……
城頭上,並無一人!
遼人都已躲到城下,只等宋人炮停。
耶律阿璉皺著眉頭,在罵:「何人宋人的炮,打得這麼遠?何以咱們的炮,就夠不到他們?」
劉信解釋著:「大王,咱們的炮,造得倉促啊,未來得及細細研究其中,無數匠人聚在燕京,不待多久,定然也能造出與宋人一樣好的炮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這話倒也不假,許多東西,第一個造出來的人,過程很難。學著造的人,過程就沒有那麼難了。
耶律阿璉卻還有怒:「既是能造出炮來,也不見有什麼機巧,不過就是一個黑洞洞的鐵疙瘩,何以差別如此大?莫不是……莫不是那些匠人故意如此?」
耶律阿璉說的話,其實也是遼人避免不了的統治心態,最好的匠人,大多都是漢人,豈能不疑漢人異心?
劉信聞言,心中難受,因為他就是漢人,卻也連忙解釋:「大王此言……實在是……這鐵疙瘩雖然看起來無甚機巧,其實其中機巧甚多,比如火藥之配伍,就有許多機巧難以琢磨,還有這鑄造之法……」
劉信,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就因為他過去一年裡,參與了不少火炮工作,他真懂!他家世代讀書,他父親劉六符就是遼國進士翰林出身……
耶律阿璉手一抬:「莫說這些,只教宋人這麼打,城頭上擺著的炮,豈不也要打壞了?」
耶律阿璉自己主動結束了那個不利於團結的話題,他也知道,這種事,心中懷疑可以,輕易說出來並不好。他剛才,只是一時氣憤而言,實在是被宋人這雨點一般的彈丸給砸得憋屈不已。
更也擔心擺在城頭上的火炮被宋人打壞了。
劉信聞言,立馬接道:「也是無奈,此物太重,二三千斤,若不提前擺上去,臨時卻也擺不上去了……只願多留一些,但有能用的,裝上火藥鐵砂,一炮下去,一片死傷!」
耶律阿璉聞言,微微鬆了一口氣,也真如劉信所言,這玩意守城,你是真好用!
許久……
耶律阿璉憋屈了許久,宋人的炮聲終於停了,鼓聲大作,咔咔的腳步聲也起。
耶律阿璉大呼:「上城,上城頭!宋人來了!好教這些宋狗知道我大遼勇士的厲害!」
倒也不用耶律阿璉吩咐,眾多大小軍將,已然帶著士卒有條不紊快速上城。
遠處的宋人,鐵甲無數在前,皮甲也是無數在後,推著轒轀車,拖著雲梯車,扛著長梯,幾百步外,列隊往前。
耶律阿璉也披甲上城,倒也真有幾分膽氣,並非那等怕死之輩,也是如今,真到了他們耶律家的大遼帝國生死存亡之際!
忽然,炮聲又起,遠方火光無數,青煙升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宋人步卒依舊往城池來了,何以還開炮?就不怕打到自己人?」耶律阿璉大驚,左右護衛連忙舉著大木盾護住生前。
沒怎麼回事……
就是新戰法,步炮協同!
狄詠要求了許久的新戰法。
步兵開始往前了,火炮還得繼續打,一直打到步卒離城牆一百五十步,才會停止炮擊。
這種戰法,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火炮射擊的相對精準度必須極高,否則必然會誤傷自己人。
一百五十步,在這個時代火炮射擊的誤差里,是很正常的,甚至二三百步的誤差也正常。
如何能減少這個誤差?
還得靠工程師!
靠沈括,試射出更精準的射表!試射出更精準的火藥裝量表。更要有更規範的火炮生產工藝流程。
先把生產每一門炮的工藝流程都嚴格把控,讓每一門炮的差別都極小。這才手工藝生產的時代,是極難做到的事情。
然後再把射程與火炮角度的關係做更細緻的區分。
還要把每一種射程的火藥裝量,也做更細緻的區分,一斤一兩,乃至一錢一毫。
多一錢少一錢的火藥量,在炮口什麼角度中,射程會多幾步少幾步……
這其中,是前期巨量的試驗與計算工作!以及現場射擊之時的校炮工作!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步兵與炮兵的基本協同,才能把彈丸落點的誤差控制在三里射程,一百五十步之內,還是八十三門火炮齊射的誤差。
這其中,還需要大量讀書識字的人,對照射表,來完成炮口角度的調節,以及裝藥量的提前稱量準備……
狄詠為了這件事,還在講武學堂里早早就開設了炮科這門課。
這些事,實在不是目不識丁之輩能做的事。
為何要讓軍漢識字識數?為何要讓識字識數的士子進講武學堂?
意義就在這裡!
講武學堂的重要意義之一,就在這裡!
讀書人,得當兵!特別是讀書讀得好的人,更他媽得當兵!
剛剛上城準備守城的遼軍,面對雨點一般的彈丸,又一次飛快地往城道上擠,耶律阿璉也在其中,一邊走在下城的階梯上,一邊在罵:「這些宋狗,何以如此熟練?這炮,何以如此精準?」
劉信也是呆愣愣的,他也不敢置信自己在城頭上看到的場面,宋人的彈丸,就沒有落在城頭一百五十步之外的……
再看左右,一片血肉橫飛!甚至有許多士卒為了躲避身邊彈丸,直接從城牆之上往下跳……
這……也不太不可能了……宋人怎麼能做到這一點?
下得城來,耶律阿璉還在問:「劉信,到底怎麼回事?啊?你說,宋人七八十門炮,何以每一門都如此精準?」
劉信真不知道為什麼,他搖著頭:「大王,這……這就是剛才所言的其中之機巧啊,若再待一些時間,下官必然搞懂其中道理!」
劉信顯然不知,這已經不僅僅是一些小小技術機巧的差距了,更是知識上的差距!
「萬萬沒有,萬萬沒有!實在是倉促,倉促了……」劉信滿頭是汗,這種事,懂得人,自然是懂。
不懂的人,如耶律阿璉,先帝之子,皇帝之弟,連鐵匠都少有接觸,興許只以為火炮就是放大無數倍的火銃……他不懂,哪裡又能想像其中還有那麼多機巧?
何況這火炮造都造出來了,與宋人的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區別,一模一樣,有些許區別正常,怎麼就區別這麼大?
這其中肯定是有貓膩!下意識抱著頭下城的耶律阿璉,實在不解!看得滿場慘烈之狀,已然怒不可遏:「何人負責督造火炮?定要拿他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