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光也接收了大批從文彥博府邸與班房抄來的東西,還有文家所有的奴僕下人。
文家上下,自是人心惶惶……
文彥博的兒子們,其實也不太給力,就是考不上進士,都靠恩蔭。恩蔭這條路,顯然有一個很大的弊病,那就是很難升官,也就更難有恩蔭出身的人做到真正的高官……
如范純仁那般自己能考上進士的人,在這個時代的大宋,還真是少數。
換個角度說,也證明,這個時代的大宋朝,政治上還是比較清明,哪怕是宰相之子,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不會因為你是宰相家的兒子,你就考得上。更也證明,那些負責貢舉的官員,是真的能不受影響地盡到自己的職責。
也還證明,這個時代的人,是真的要臉。不論是歐陽修這種自己就知貢舉,或者在這個系統里有極大影響力的人,還是到文彥博這種能給小老婆行賄的人,都要這張臉,並不真的敢舍下臉皮去給自己的兒子暗箱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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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為這件事沒什麼……
要知道,仁宗朝一屆進士,少則幾百,多則上千,真正一想,才會知道,這件事有多麼的了不起!這種風氣有多麼的了不起!
文彥博的大兒子,文恭祖,年紀可不小了,恩蔭好多年了,如今也不過是一個七品的散官宣德郎……還沒什麼差事……
文彥博也與皇帝求過差事,皇帝有言,等立儲之後,讓文恭祖去東宮給太子當屬官……
這皇帝啊,也是有手段的,你得幫我搞定太子之事,你兒子就有真正的官當了,去給太子幹活。
奈何,這事情怕是要黃了……
當官什麼的,文恭祖也不多想了,現在就是到處跑門路,想看看自己老爹到底咋回事……他是一臉懵,昨天半夜,老爹也不在家,軍漢如狼似虎而來,一通搜,搜了幾個時辰……
文恭祖是到處打聽,才知道老爹被帶到御史台去了,連忙趕去御史台……
御史台還是一個講人性的地方,畢竟在這裡坐牢的,就沒有什么小人物,哪怕是普通的牢獄,家屬來探親,送點衣物吃喝,打點一下獄卒,也是允許的……
這事,司馬光倒也不是那等酷吏……他著急不已,滿屋子書、信、手稿……他還在找頭緒,其實頭緒也好找,把信件先都翻一遍……
當然,也不是司馬光一個人幹活,一眾官員與刀筆吏,但凡像信件的東西,那得瞪大眼睛看……
文恭祖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啥也看不到,只能喊:「父親啊,兒來了,父親在哪裡啊?」
「我在這!」文彥博答著話語。
文恭祖帶著一大堆東西,摸著黑,慢慢靠過去……
隔著牢門,近前就跪:「父親啊,這都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
文彥博怒不可遏,卻來不及細說:「兒啊,國賊篡權啊,兒啊,你趕緊,干一件事……我大宋江山社稷之安危,皆在你一身了,你一定要把此事辦好啊!」
文恭祖暈暈乎乎,一邊往裡遞東西,一邊說:「父親,衣衫多穿,這地下陰涼啊,還有一些錢財,你拿著賞賜獄卒……吃食來不及帶……本來要帶書籍消遣的,家中沒有了……父親啊,什麼事,你說!」
文彥博忽然沉默了,豎著耳朵左右聽,聽得周遭沒有一點動靜,輕聲細語:「你速速去左掖門請見陛下,陛下必然見你,你……你讓陛下……下一道秘密詔書,請天下兵馬入京勤王,速速去做!否則晚矣……」
文彥博,已經想到了最好的辦法,史書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辦法!
大義之下,只待皇帝大義一舉,天下兵馬雲集,莫敢不從,進京而來,誅殺國賊!
狄詠依舊動手「打」皇帝了,在文彥博看來,已經就是圖窮匕見,也說得無數逼宮之語,什麼換皇帝之類的!
此時此刻,已然到了千鈞一髮之際,已經到了非用此計不可的時候了。之前他心思暴怒,無法正常思考,這是他在地牢里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冷靜下來,想到的破局之法!
文恭祖都嚇壞了:「父親,這……這……」
「你速速去辦,天子安危,我文家一族安危,天下安危,皆繫於此啊!」文彥博急得不行了。
卻也不想想,真要是到了這個關頭,司馬光這種狄詠黨羽,豈能還放他兒子進來探親?
文恭祖聽得老爹之語,愣愣點頭:「好好好,兒這就去……」
「走,快走,莫要停留!」文彥博連連說道。
文恭祖答著:「我走了,父親保重,保重啊!」
文恭祖邁腿就跑……
司馬光那邊顯然也有了收穫,就聽范純仁大喊:「此信,就是此信,竟是與遼人蕭特末的通信,說的也是關於狄相公之事,密謀奪權……」
司馬光幾步而去,拿過來就看,看得片刻,就喊:「還有還有,肯定不止這一封,這已然是相熟之後的通信了,其中必然還有媾和之初的通信,還有密謀已定的的通信,快找快找!且看看到底是個多大的陰謀!」
眾人連忙陷入了火熱的工作當中。
也有人喊:「我這裡有一封,祝壽之信,附有禮單,禮單上記錄的物品,極為豪奢……」
「拿過來!」司馬光已是呼喊,怒在心頭了,看得幾眼,已然下令:「來人吶,速速去把大名府判官慕容青捉拿入京!」
這是幹啥?自然是先抓行賄的,如此,兩相確鑿!
司馬光還喊:「行賄之事,一旦有了,必然極多,快找快找!」
這人吶,那是真經不起查!你說祝壽送禮這件事,他算不算行賄呢?給人祝壽,肯定不能真的只送個祝福,給宰相祝壽,不搞點好東西,也拿不出手。
你要說這不算行賄,那這不算行賄,什麼算行賄?
御史台,乾的就是這活。只可惜,以往的御史台,還真沒有這個權力隨便去搜查人家的府邸與班房,還是宰相的府邸與班房。
狄詠,是開創了一個新世界!
這邊在急著查文彥博的罪證。
那邊文恭祖還真在左掖門外請見,也真見到的皇帝!
只是皇帝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但文彥博的兒子來見,也沒有不見的道理。
皇帝看著跪在面前的文彥博,只問:「所來何事啊?」
文恭祖左右看了看,還真不傻,見左右有人,雖然不在近前,但也不遠,便不開口,而是眼神暗示著。
皇帝一下子還沒會過意來,看得幾番,才忽然明白了,其實也來氣,一個李憲,一個楊得忠,不過都是狄詠鷹犬,開口一呵:「所有人,都退遠一些……」
眾人自然照做,都離得遠遠的……
李憲躬身低頭,與楊得忠站在一處……
這回,輪到李憲開口了:「楊指揮使……你說,這文家長子如此隱秘見陛下,所為何事?」
楊得忠搖著頭:「那豈能知曉?」
李憲笑了笑:「有趣之事……」
楊得忠轉頭來問:「李都監卻是猜到了?」
李憲搖著頭:「不敢亂猜,也猜不到……」
「那你這是?」楊得忠又問。
「不必你我亂猜……以我等愚鈍之智,豈用得著胡亂去猜……我不便出宮,楊指揮使派個人吧……」李憲安排著。
「已經派了……此人剛入宮,我就派人了……」楊得忠隨口答著。
「果真心腹也!楊指揮使辦事牢靠啊!於國於民於社稷,忠貞之臣也!」李憲夸著楊得忠。
幾言幾語,其實證明了一件事,楊得忠,上了賊船下不去了,唯有一門心思一條道走到黑了!
至於派人做什麼?太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