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大宋,感謝狄詠

    曾公亮說了啥?

    曾公亮說狄詠就是那個砍人手臂的人,但被砍之人,活了命之後,不會想起狄詠是如何救了他的命,也不會再去想自己當時如果不被砍斷手臂,那肯定就沒命了。或者,我萬一,極有可能,很大可能,不砍手臂也不會被眼鏡蛇毒死呢?

    要你來砍我那一刀?那可是我一條手臂啊!

    他還會想到,要是不砍我的手臂,我也不會因為殘疾的形象,不能考上舉人進士,我錦繡前程,都被你砍沒了!

    那個被砍手臂的人是誰啊?是這個國家,是皇帝,或者就是國家與皇帝這一個東西。

    這話,又豈能不說到狄詠心坎上?

    也如另外一個故事裡,人類,不感謝羅輯。

    雖然故事不同,甚至道理也不一定真相同,但內在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就如皇帝,不可能會去感謝狄詠為這個國家做出的任何貢獻。

    曾公亮看著狄詠模樣,自己更是唏噓起來,還說:「狄相公,既是我說出了這個故事,那……我就是那個知道你在做什麼的人,朝廷上下,文武百官,皆知也!相公又何必想得如此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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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曾公亮真正想說的是這句話,是在鼓勵狄詠,想把原來那個狄詠鼓勵回來。

    這在狄詠看來,就好像在告訴狄詠,人類,感謝羅輯。大宋,感謝狄詠!

    興許,這才是聰明人的交流方式!不同於普通人的交流方式!

    狄詠只擺著手:「散了吧……都散了吧……」

    曾公亮不願散,還想說……

    狄詠自己掩面往後,已經在走了……

    曾公亮看了看富弼,富弼也看著曾公亮……

    富弼微微搖頭:「後天,朝會,且看吧……」

    曾公亮點著頭,明白了:「後天朝會……希望狄相公真能據理力爭……」

    富弼不置可否,只是擺著手:「都散了吧……」

    富弼走前,曾公亮走後,眾人相隨,出了汝南郡王府。

    許多人還回頭看了一眼,汝南郡王府那碩大的燙金大字……

    還有那小廝在門口問相送出來的牛勇:「牛指揮使,大廳里的座椅還往後院搬嗎?」

    牛勇傻乎乎吐槽:「搬來那些座椅,也不見人坐,又得往回搬,你帶人去搬……麻煩!」

    「好嘞!這就去!」

    諸多官員,聽著吐槽,各人上各人的車架……

    眾人,仿佛有那麼一瞬間,有那麼一點點內心裡的情緒……

    說不清道不明……

    大概上……我得更加認真工作才行!

    至於這麼一瞬間的情緒,有沒有意義,對哪些人有意義,對哪些人沒有太大的意義,也無妨……

    但至少對王安石來說,對於一直不屬於言官行列的王安石來說,意義重大,仿佛全身充滿了幹勁,工作!干!

    沒有算不清楚的帳目,沒有能欺騙我王安石的中飽私囊,沒有催促不動的各地轉運使,沒有收不到的市舶稅!沒有拿不到的私鹽販子,沒有抓不住的走私商販!沒有整合不了的鐵礦鐵廠……

    往死里干!

    這個國家,得有這種精神!一個國家的精氣神!

    也可以理解為信仰!

    

    上班,王安石去上班,許多人都去上班。

    諸多衙門裡,許多衙門裡,開始雞飛狗跳了!

    三司衙門裡,王安石鐵青著臉,執拗的表情,一絲不苟,不苟言笑,諸多官員濟濟一堂,聽王安石發號施令!

    倒是也有人並沒有當場看到狄詠今日這一遭表演,也在努力工作,當然,過後不久,他們定然也會知道狄詠今日的一番話語……

    比如司馬光,正在皇城司的牢獄裡,把肋骨有小小骨折的文彥博提出來,文彥博倒是沒戴枷鎖,只是被獄卒左右架著。

    出來一看到司馬光,文彥博就破口大罵:「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恐嚇天子,對天子動粗,此等亂臣賊子,爾等竟還敢助紂為虐……」

    獄卒一臉尷尬:「司馬相公,他……在獄中,一直嚎叫著這些胡言亂語,都嚎叫一夜了……他也不累……他……他失心瘋,失心瘋了……」

    失心瘋……文彥博得這個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昔日就得過一次,太后親自診斷的!

    司馬光皺著眉頭看著文彥博,這明顯是挨打了,倒也不是鼻青臉腫,只是後腦勺的血跡一大堆,衣服上都是,血都幹了,也有包紮……

    不用說,肯定是狄相公打的……呃……打得好,解氣。

    當然,如果是別人打的,那多少就有點不該了!

    「帶上車帶上車,先帶到烏台的地牢里……」司馬光揮著手,示意身後御史台的差吏幹活……

    「司馬光,你就是亂黨,你就是亂臣賊子的黨羽,你將來也會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文彥博罵司馬光,也是可以理解的,也是沒辦法,他如今只剩下這個手段了,那就是恐嚇狄詠的黨羽,希望這些人被嚇到……

    在文彥博想來,如今鬥爭已經在檯面上了,就是皇帝與狄詠的鬥爭,都是讀書人,在大宋朝,皇帝還能鬥不過狄詠?如今只是臥薪嘗膽,只待一日,必然天朗氣清。

    我文彥博,那自然就是史書里最耀眼的光芒!

    但司馬光理解不了啊,他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亂臣賊子的黨羽了?司馬光也有自己的信仰,他身為清流言官,那傢伙,心中也是有自尊自傲的,也是有那個憧憬,那個篤定,那個期盼,期盼自己也是史書里最耀眼的光芒,最少也得光芒之一!

    聽得文彥博這麼破口大罵,司馬光豈能沒有火氣:「老賊住口!蒼髯老賊,竟敢構陷忠良!若得實證,打爛你的嘴!」

    司馬光還是按程序辦事,還得要個實證,文彥博犯罪的實證,實證還沒有,若是此時此刻有,那真就要打爛文彥博的狗嘴了。

    刑不上大夫,這話沒錯。但不包括叛國之罪!但有叛國之罪,文彥博這嘴,那肯定是保不住了。

    文彥博多硬氣的人?豈能怕司馬光?開口又喊:「聖賢子弟,竟成鷹犬走狗,呸!可恥可恥,卑躬屈膝,奴顏媚骨,聖賢蒙羞!聖賢蒙羞啊!」

    這罵聲,對於司馬光而言,那比什麼媽娘奶的髒話可難聽多了,氣得司馬光就要上前揍人,但他是聖賢子弟啊,沒有實證,打不得,只有咬牙切齒:「架上車,叉上車去,綁……綁起來!關在地牢最深處,把井蓋也蓋起來!」

    蘇軾在烏台坐牢,好歹還有個井口可以透光,他可憐兮兮每天抬頭盯著井口看……

    文彥博坐牢,井口都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