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朕在皇城裡等著你的好消息

    屋內,真如李憲所言,有趣。

    文恭祖戰戰兢兢把文彥博交代的事情說完,頭都不敢抬。

    其實,這裡面還有很多問題,皇帝發密詔,這沒事,但這密詔發給誰?文恭祖拿到密詔了,去找誰?

    還是說……京畿各個大營,挨個去找?

    這裡面細節太多,文彥博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牢里,還是時間太短,謀劃淺了!

    但皇帝不久之後,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問道:「朕……這密詔,到得你手,去尋何人吶?」

    啊?

    還有這個問題?

    我爹不是說密詔一到手,天下兵馬必然勤王而來嗎?這其中,還要我來操作的?我還要去操作天下兵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文恭祖頭一磕:「還請陛下示下……」

    陛下也難啊……

    天下兵馬入京勤王,雖然說是這麼說,這個話語,還真極其有煽動性……皇帝頭前還沒想到這一節,此時一聽,其實是真動心。

    如今之仇怨,那真是太大了,無力反抗,心如死灰,那是絕望無奈。但凡有點反抗的辦法,趙曙已經就到了絕境,狄詠都已經動手打天子了,也說了要換天子……

    那就是絕境了!

    絕境之下,但有能握得住的希望,就是人生唯一的一縷光明……

    但這事也不是兒戲……滿朝上下,狄詠黨羽眾多,狄詠在樞密院,也任職良久,而今樞密院使更是狄詠的座師……

    這能去找誰?

    皇帝開動小腦筋,仔細想!

    狄詠軍中「門生」遍天下,哪裡打過仗,哪裡就有他!楊得忠,楊令公之後,楊家滿門忠烈,到得而今,楊得忠不過隨狄詠打過仗而已,就對狄詠死心塌地……

    顯然,那些但凡隨著狄詠打過仗的,沒一個能信的!

    但……有一個問題,但凡有強軍的地方,豈不……都是狄詠打過仗的地方?到時候奉詔入京的軍漢,到底是來勤王的啊?還是來篡位奪權的?

    這事情有過先例,狄詠何以能引兵闖宮?那些軍將,當真箇個對狄詠死心塌地,無虎符印鑑,也能來去調撥……

    皇帝無力之下,嘆著氣:「唉……此計,不可行……」

    文恭祖一臉懵逼抬頭……

    皇帝又萎靡了:「你父親就沒有交代過去找誰嗎?他可有聯繫過軍中忠勇之輩?」

    文恭祖此時也是這麼想的,父親既然說出了這事,要急著拿到密詔,那肯定是有過準備的,便答:「當時見家父,正是家父入得地牢之時,驚懼萬分,一時間微臣也是心急如焚,還未來得及細問,不過家父既然出得此策,必是有準備,此事十萬火急,只待臣再去問一下!還請陛下擬詔,微臣帶出宮去,下次怕是進不來,只待臣得知接詔之人,謀劃得當,一舉……一舉……蕩平國賊!」

    文恭祖,忠心可昭日月!倒也不是自作聰明,是真合乎情理的!

    文彥博,這麼多年的宰相高位,豈不也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的人物?

    只要拿到詔書,那就是奮力一搏的時候了。

    皇帝憂心……憂心忡忡……他不可能真就這麼被忽悠了……他得自己仔細思量,才好定奪。

    但這件事啊……思量的是一個風險問題。其他的問題都沒什麼……

    風險問題在哪裡呢?成了,自然什麼不用說。問題在於,一旦不成,會出現什麼後果?

    狄詠惱羞成怒,弒君?

    不可能,這大宋朝,就不可能容得下一個弒君之輩!呃……應該不可能吧?

    

    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狄詠昨夜,面對皇帝發問,問他是不是要殺人,狄詠也不敢說要殺皇帝……

    只說是讓仲針登基……

    狄詠心心念念,就是要讓仲針這個逆子登基……

    應該不可能弒君吧?

    唉……再想想……若是狄詠真動手,讓仲針登基,那我這皇帝,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區別?自古以來,兒子篡位奪權之下,老子還能有什麼下場?

    死是平常,不說遠了,就說西夏李元昊。不死,也不過圈禁而老,比如大唐之李淵,還得看兒子的臉色苟活……

    這個風險問題,分析完了。干不干,都是差不多下場。

    皇帝提筆,開口:「於你密詔,定要辦成此事,事不宜遲,萬萬不可拖沓,後日就是大朝會了,那逆賊十有八九就會在後日逼宮,你也與你父親說,遠水解不了近火,當就近聯絡,立馬行事……」

    都是被逼到絕路,也實在是狄詠昨夜過於兇狠……

    文恭祖忽然有些心慌不止,心臟跳得如戰陣擊鼓一般,好似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密詔沒多少字,皇帝提筆片刻,已然寫就,大印蓋上……

    但寫完的這一刻,皇帝又猶豫了,沒來由猶豫,就是奇奇怪怪忽然猶豫了,純屬性格使然,就不是一個果敢果斷雷厲風行手段狠辣之人。

    但猶豫之間,他還是把密詔往前遞送,口中叮囑:「你也與你父親說,若是……若是……一時之間京畿沒有合適之人,萬萬不可倉促行事,還有你……你聯絡人的時候,定要小心謹慎,先要多多試探,那人但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定然不可託付,一定不要輕易把密詔示人,不可輕易託付……」

    文恭祖起身去接,連連點頭:「遵旨,微臣遵旨!家國社稷所系,身家性命所系,萬萬不敢隨意……」

    「還……還有……」皇帝真正把密詔送到文恭祖手中的時候,心中立馬也是狂跳不止,甚至一瞬間想收回來,口中又說:「但有……但有疑慮,你要立馬把這密詔處置了,立馬燒了……還有……若是一切順利,若是約定好動手的時候,你一定想辦法入宮一趟,與朕稟明……」

    為何要先來通知?皇帝還是怕!他想在那個緊要關頭,想辦法躲起來,哪怕皇城就這麼大,但也不小,哪怕是換衣易容,也要躲到哪個犄角旮旯里,也要躲一下,怕一個萬一……

    「遵旨,微臣遵旨!」文恭祖連連點頭。

    「還有還有……」皇帝怎麼都覺得不保險,怎麼都覺得沒有安全感,想到什麼說什麼:「一旦行事,一定要以首惡為要,先誅賊首,不要先做其他任何事情,只要誅得賊首,萬事大吉……還有就是……一定要提著賊首頭顱,速速入宮來,不要有一刻拖沓,宮中皆是賊首黨羽,但凡晚得半步,朕性命難保……」

    「遵旨!」文恭祖點頭如搗蒜。

    「還有,要誅潁王,得派人去誅殺潁王!」皇帝此刻,心驚膽戰之下,腦袋反而極為好使……一步一步,其實都是極為正確的步驟。

    「遵……遵旨……」

    「還有還有……但凡此事有一點不密,有一點疑慮,一定不能倉促行事,一定不能!」皇帝話又說回來了。

    「遵旨!」

    「你……你快去快去,朕朕朕……」皇帝話語已然在抖,自己努力平復了一下,繼續說:「朕……朕在皇城之內,等著你的好消息……」

    皇帝今日,真密謀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極為標準的行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