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房裡,三人,狄詠,文彥博,皇帝。
狄詠也不再掩飾了,先看向文彥博,語重心長:「文相公,倒也不是說你錯了,此番啊,你啊,真誤國誤得深……」
「你此言何意啊?老夫哪裡誤國?」文彥博顯然不解,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誤國,他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唉……說來,也是教人唏噓,文氏一族啊,皆由你受難,我說過的,你若誤國,便要殺你文家全族,話已至此,你先回吧……」狄詠擺著手,示意文彥博這老頭先走,他狄詠要與皇帝兩個人面對面說點話。
文彥博自是不知自己到底哪裡誤國了,但他又聽到了狄詠威脅之語,連忙轉頭去看皇帝:「陛下看,陛下看看,看看此言,他竟敢如此……啊!豈有此理!便是以為如此威脅臣,臣就能怕了他?笑話!當真笑話!」
狄詠淺淺笑著,他與文彥博,沒有什麼口舌之爭,沒必要了,要殺文彥博,只在一個辦法與手段,這必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跑不脫的,只待狄詠去謀劃實施。
不外乎一個通敵叛國之罪,只在選個時機發作而已!至於時機,狄詠倒是想好了,就在宋遼開戰的那一刻,就是文彥博坐實通敵叛國的那一刻!
至於文彥博此時還有恃無恐,還要與皇帝告狀。
那就隨他……
甚至狄詠還挺喜歡文彥博此時此刻這種有恃無恐的做派,死到臨頭不自知其實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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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得文彥博之言,雖然心虛,但也發怒:「狄詠,當真豈有此理,豈敢如此威脅朝廷重臣?你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子?」
狄詠不答話,只是對著文彥博繼續說:「文相公,請吧,我與陛下有機密要事相商,你一個參知政事,在此多有不便!」
文彥博看了看皇帝,狄詠要趕他走,他自是不想走……
皇帝自然也不願文彥博走,說不清楚理由,但他心下就是不願與狄詠獨處,開口:「有什麼機密要事,只管說就是,文相公也可參詳一二……」
狄詠搖著頭,本是要給皇帝留點面子的,但皇帝好像不想要?
行,也行!
狄詠幾步往前,直接走到皇帝案几旁邊,伸手一揪……
揪什麼?
亂臣賊子來了,翻臉了!
揪的是天子衣領,力道一起,天子本就已經懵了,被狄詠一下提了起來,往外一甩,已然就踉蹌而去,落在案幾之前,差點沒有站穩。
文彥博目瞪口呆!
狄詠開口:「這皇位,你若不願坐,那就換人來坐!」
文彥博反應過來了,應激反應,幾步到得皇帝當面,站在皇帝與狄詠兩人中間,抬手指著狄詠,大喊:「亂臣賊子,豈敢如此!你你……你是要謀逆造反不成?」
「傻屌,一邊去!」話語從狄詠口中而出,抬手一揮,文老頭已然幾步踉蹌,人仰馬翻倒地。
但也沒想到,這老頭身體真不錯,竟是還能立馬站起來,又想走到狄詠與皇帝中間,狄詠怒火壓抑了許久,此時其實是有些怒火上頭了。
狄詠已經許久沒有過這般憤怒,這裡面有一種背叛感,一種人生最高理想追求上的背叛感,這已經不是什麼政治鬥爭、權力鬥爭的問題了。
在狄詠此時此刻的怒火中,皇帝與文彥博,是在背叛整個民族與國家,在背叛狄詠人生最大的理想與追求。
這一刻狄詠的怒火,可以想像。
文彥博再次站起了,迎接文彥博的是狄詠抬起來的腿,他本沒想過要這麼毆打文彥博,剛才還叫文彥博先走,此時抬起的腿也不是狄詠理智的動作,只由怒火支配。
文彥博轟然倒地,自是再也站不起來了,捂著胸口,口中連話語都說不出,只在咿咿呀呀,已然背過氣去,興許肋骨胸骨也有骨折……
煩人的文彥博終於解決了……
兩番動作,也只在轉瞬之間,狄詠目光已經看向了皇帝,皇帝終於反應過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大喊:「護駕,護駕護駕,來人護駕!」
門外,沒人。
但並不代表皇帝的呼喊真沒人聽見,遠處,還是有人的,空曠的廣場遠處站著許多人,依舊能聽到皇帝的呼喊。
楊得忠心中一個咯噔……看向李憲,也看向狄說……
李憲低著頭不抬……
狄說也急了,開口問楊得忠:「這是?」
楊得忠也答不了這句話,但心中擔憂無比,雖然皇帝的話語傳出來並不清晰,但也能清晰聽得見那一句來人護駕。
也就是說,垂拱大殿旁的小書房內,有人在威脅皇帝……皇帝遇到麻煩!
裡面誰能讓皇帝遇到麻煩?
除了狄相公,還能有誰?
狄相公是要篡位奪權?要殺人上位?
顯然,這不可能,狄相公是一個忠臣良相這件事,是大宋朝絕大多數人心中共識。
楊得忠哪怕有一些擔憂與懷疑,但他寧願相信狄相公是忠臣良相,畢竟皇帝是傻屌這件事,是許多人有目共睹的。
這也是狄詠這些年刻意營造出來的有目共睹!
那麼……狄相公在打皇帝?
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可能了!因為作為一個人而言,一個人的是非觀來判斷,皇帝許多時候是真的值得一頓打……
當然,一般人不敢這麼想,更不敢這麼做。但狄相公……那應該是敢想敢做的!
那是不是該衝進去了?
楊得忠連忙又去看李憲,李憲依舊低著頭。
楊得忠開口:「李都監,李都監?」
為什麼他非要問李憲?因為他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都監微微抬頭,只說:「狄相公,家國之柱石也,斷然不會行不軌之事!定然是在諫忠心之言,陛下不比先帝,興許也是聽不見忠心之言,吵起來了,也是正常之事……」
「你這話……」楊得忠心在嘭嘭跳!他自然是不可能真完全相信李憲這般話語,皇帝都在大喊護駕了,豈能是因為吵了幾句?
李憲又言:「楊指揮使啊,你此時過去了,能如何?」
這個問題,直擊人心!
這個時候,楊得忠過去了,能如何?
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是衝上去阻止啊?還是又當沒看見跑回來啊?這兩個應對之法,哪一個合適啊?哪一個會沒有後顧之憂啊?
再說直白一點,激進一點,萬一的萬一,哪怕此時此刻,狄詠真要殺皇帝,以狄詠之能,等楊得忠跑過去了的時候,皇帝還能有命在?看到那一幕,楊得忠怎麼辦?怎麼抉擇?
轉過頭來,狄詠出了宮,楊得忠的下場是什麼?
不殺狄詠,看到這一幕,無動於衷,那怎麼辦?來日萬一有一個清算,楊得忠豈不就是狄詠的幫凶?
沒啥,就是沒有一條萬全之策,沒有一條保險的辦法。
李憲接著說:「你我都知,陛下與狄相公有機密要事相商……你我在狄相公的授意下,在陛下的默許下,離得遠遠的,自然就是不知其中發生了什麼……」
李憲在說一個辦法,那就是裝傻不知道,不論將來發生什麼,是狄詠打了皇帝也好,是狄詠罵了皇帝也好,乃至甚至萬一……是狄詠殺了皇帝也好。
將來,不論什麼情況,李憲楊得忠這些人,都沒罪!在狄詠這邊沒罪,在朝廷那邊也沒罪,在皇帝那邊就更沒罪了。
楊得忠聽得懂,但他是忠心耿耿的殿前司指揮使,口中還得為難猶豫:「這這這……這可不妥,不妥不妥……」
但楊得忠的腳步,卻並未真的向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