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意?兩軍對峙,豈可輕信?文相公若是以此言到朝堂,豈能服眾?如此大事,一旦輕信,但有萬一,萬劫不復也,文相公何以保障?」狄詠問著,語氣閒常。
蕭特末答話:「依狄相公之見,當如何?」
「退兵,無甚不可,但自有前提,遼皇子與皇后入宋境之時,大同重兵,便可退也。且,不是一次性退完,我退一萬,燕京城周遭之遼軍,也當退一萬。我大宋派人往燕京去監督,燕京自也派人來大同監督,如此互相監督,一步一步,互相退兵,如何?」
狄詠,正兒八經開始謀劃這件事。
顯然,撤軍退兵,也是一件程序極其複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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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特末有些慌亂了,內心裡的小小慌亂,他真沒想到狄詠此時此刻,竟然還如此冷靜,來去言語片刻間隙,竟是已經把這些都想清楚了。
蕭特末就是來見招拆招的,立馬說了一句用來拖沓的話語:「那萬一我大遼皇子皇后入了宋境,你們不退兵,如何是好?」
狄詠:「哼哼……我大宋要你家皇子皇后,有何意義?不過人質罷了,大宋天朝上國,信義天下,豈會背信棄義?」
文彥博也連忙解釋:「蕭使放心,我等必然不可能背信棄義!只要質子入境,定然遵守和約!」
你說文彥博這種人,賣國吧,他也不賣,他真的在為自己國家考慮,也會為自己國家說話,他是真相信自己心中的那一套! ✷
蕭特末不是不答應這個辦法,他是目的沒有達到,大目的,自然還是讓宋人退兵,好在來日有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時機。
但小目的上,他還是想努力搞臭狄詠,讓狄詠在大宋內部的威勢削弱。
所以,蕭特末還得努力一下:「此法……倒也無甚不可,卻也要議一下質子歸國之事,撤軍之事一旦結束,質子就當歸國!」
文彥博自然點頭:「質子本就是互信之根本,既然互相撤軍罷戰了,質子自當歸國!」
遼人打什麼主意?蕭特末打什麼主意?
很簡單,遼人多騎,機動快,來去快,宋人多步卒,機動慢。陡然開始戰爭,短時間內,戰場人數上,必然是遼多過宋的,這就是優勢。
而且,狄詠所倚仗的火炮,還會在這件事中給狄詠造成很大的困擾。比如,若是狄詠在撤軍的時候,也大規模把火炮撤退了,那再調動起來,就會極其緩慢,這也會在最初的戰場上減輕遼國軍隊的壓力。
若是狄詠不大規模把火炮撤退,狄詠又會陷入一個糾結,就是萬一在最初戰場上形成了劣勢,讓遼人把火炮奪去了,豈不是資助了遼人的軍力?
別說什麼火藥彈丸,這個時代,這種東西,質量最好的遼人輕易做不出來,質量差一點的,遼人還能做不出來嗎?質量差一點的,又不是不能用,不過就是威力小一點,殘渣多一點。
而且,遼人如今自己,也在急著試製大火炮。這個東西,最先研製的人,自然千難萬難,但只要知道這個東西是能做出來的,後來研製的人,其實反而沒有那麼難,就是一心努力去試罷了,哪怕技術水平差一點,做出來了,就能用。
遼人,又不是海外蠻夷,此時的海外蠻夷,才是真對火藥這種東西一無所知。還得等成吉思汗鐵木真踏遍歐亞,才會見識到什麼是火藥。
還有一點,就是在於情報上,遼人對宋人的情報能力,顯而易見,漢人與漢人嘛,其實更簡單一些。
宋人對遼人的情報,其實還是有局限的,主要局限在燕雲地區,出得關外,就比較難了。
也就是說,遼人的軍隊撤退了,撤到關外去,具體去哪裡了,情報上,對狄詠而言,就是一個很大的麻煩。關外到燕雲,也就是遼寧內蒙附近到北京,是真的近,但有一個反應不及時,遼人立馬會在初戰場取得巨大的兵力優勢。
反倒是宋人軍隊在哪裡,在做什麼,遼人但凡用心了,其實一清二楚。
這些,就是蕭特末的細緻謀劃的道理。
也是狄詠在撤軍這件事上的麻煩之處。
要問狄詠此時對這件事到底怎麼處置,其實狄詠心中也沒有想好,但他有一個先決的方向,那就是不能讓蕭特末得逞,不論是大目的還是小目的,都不能得逞,然後再一步一步來,也是個見招拆招。
你不是要效仿戰國時期,各國之間互相送王子為人質嗎?行,你送來。
退兵之後還要人質歸國?狄詠也點頭:「行,撤軍之事一結束,人質自當歸國。」
蕭特末眉頭一皺,全出預料!
狄詠其實只是想到了一個簡單的道理,秦始皇嬴政在趙國為人質的時候,秦國與趙國就不打仗了?
沒有嘛,還是打啊!
秦始皇他爹異人在趙國為人質的時候,秦國與趙國就不打仗?顯然也沒有,打得飛起。
而今,遼國皇子在宋國為人質,就真的不打仗了?就真的互相退兵了?
當然,這是個美好的願望,是一個美好的道德,是一個美好的嚮往。
他媽的!
只要我沒道德!
道德就束縛不了我!
我狄詠,雖然表面上被道德所累,但私底下,我他媽沒有道德!你只管把人先送來……
讓你先看看我表面上的道德人設!
蕭特末是真沒想到這件事在狄詠這裡,竟然這麼順暢,他甚至一度陷入懷疑,懷疑狄詠是不是真有罷兵言和的想法……所以狄詠才答應得如此順暢……
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但蕭特末豈能不知道狄詠是什麼人?
「狄相公,天下人都看著,天朝上國,可不得出爾反爾……」蕭特末這話,說得有些無力。
「軍將士卒數十萬,久在邊關不得歸家,豈是長久之計?父母豈能不盼著兒子歸來?妻妾豈能不盼得閨中生暖?兒女又豈能不盼父親教導?征戰日久,窮兵黷武,是非良政也!」
狄詠說得大義凜然。
蕭特末心中暗道一語不好,剛才狄詠在宴席上,還是要打要殺,轉過頭來,悲天憫人了……
要出事!
這種第六感,極為準確。
蕭特末立馬說道:「好,相談甚歡,今日已晚,明日還請政事堂諸位相公出面,兩國詳談退兵細節,以為和約,簽字畫押!」
蕭特末得走,得回去想辦法,想狄詠到底是要作何打算,有什麼謀劃,要提前防備。
倒也有趣,其實狄詠自己,還沒什麼真正確切的謀劃,他也在看一步走一步。
「也好,明日富相公、曾相公……」狄詠轉頭看了看文彥博,接著說:「文相公,皆會與你商議此中細節!」
蕭特末拱手作別了……
但狄詠還沒有走,只待蕭特末一離開,狄詠表情一變,已然是狠厲模樣,看向皇帝,又看向文彥博。
狄詠……要怒了!「打孩子」得避著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