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為何非要逼人太甚?

    皇帝連連大喊無數次了:「來人護駕,護駕啊!」

    狄詠就靜靜看著皇帝喊……興許心裡有一句台詞: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會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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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皇帝也不傻,忽然,邁腿轉頭,就跑!

    跑?

    狄詠上前只兩步,抬手一抓,抓在皇帝後衣領上,往後一帶,皇帝在此往後栽倒,就在狄詠腳下。

    狄詠開口說話了:「你兒仲針,比起你來,不知優秀幾百倍……臣欲死戰,陛下卻降,這世間哪裡有這般道理?」

    「你你你……皆為一人之權柄,從來不顧天下人之苦難,你這個禍國之賊!」皇帝趙曙在地上吼叫著。

    狄詠慢慢蹲下,終於開始辯論了:「天下,竟是有兩個天朝上國,我中原之大宋,竟是弟弟……遼人卻是兄長,如此奇恥大辱,卻也能受!你為天子,不思進取,不思一統天下,只顧得一個逍遙日子太平安穩,安樂而亡,憂患而生,這道理……要臣子來教?」

    皇帝,離開了一身龍袍冕旒的加持,離開了那高高在上的朝堂高台,終究……就是一個人。

    此時躺倒在地的趙曙,那戒備畏縮的模樣,像極了一個人,一個普通人。

    「你待如何?你待如何?莫不是要殺人不成?」趙曙問了這句話。

    狄詠搖著頭:「我不殺人,要殺人也不會殺陛下你,但今日,我要告訴陛下一個道理,這皇位,本不該是你的,你做得好,你坐著,你做不好,自有仲針來坐!伊霍之事,不過某鼓掌之間,這個道理,某得親口告訴你,與你說清楚一些!」

    「你你你……你大逆不道,你可敢在朝堂如此?你可敢對著文武百官如此?」趙曙其實微微心安了,不殺人就心安了!只要不殺人,趙曙就還有倚仗,他就不信,不信狄詠真敢在光明正大之下,如此行事。


    趙曙聞言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試一試?

    試什麼?

    「護駕!」皇帝仿佛抽風了一般,又喊一聲,也就喊一聲,還是沒人來。

    皇帝又是畏縮戒備模樣,雙手抱在胸前,仿佛隨時要躲避什麼襲擊,接著說:「你要朕試什麼?啊?」

    「三日之後,有大朝會,臣守孝已滿,為國奪情,要上朝列班了,陛下但可試一試……」狄詠沒說試什麼,就說自己要上班了!

    守孝差不多也就三四個月,趙仲針回來了兩個多月,遼國使節說要出使汴京的消息,也就在一個多月前……

    狄詠就要開始上班了,沒辦法了,為自己的自大、自以為是買單。為自己擦屁股!

    皇帝聞言,心中大驚,他想到了狄詠滿朝的黨羽,想到的是狄詠昔日引兵闖宮鞭打韓琦,想到的是今日狄詠如狼似虎……

    他有一個謀劃,這個謀劃有一個前提,就是狄詠守孝不上班,就是要趁著狄詠守孝不上班的時候,靠著文彥博聯絡忠心之輩,掃除狄詠的權柄影響……

    沒想到,狄詠就要上班了!這個前提已然就沒了。

    狄詠還說:「當然,臣雖然為國奪情,但依舊還是要守孝的,上朝列班而已,臣自還是不去政事堂上值……朝廷也不能過於苛刻,把臣守孝之心也完全剝奪了……」

    不過都是狄詠自導自演……

    「你你你……」皇帝支支吾吾,其實就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一旁的文彥博終於順過氣來,強忍著胸口疼痛爬起,第一時間也是大喊:「來人吶,護駕啊……」

    喊聲只傳一個方向,那就是小書房門口對著的方向,那個方向的遠處,站著人。

    李憲說:「你看,呼喊之聲持續良久,顯然不是什麼亂事……」

    其實,也是這個道理,楊得忠聽得喊聲一直有,時不時就有,反而是放心的,證明狄詠真沒有什麼殺人之事,人都還在。還能喊來喊去的,更證明,人也沒啥事……

    真若是有什麼毆打之事,一個文彥博這般老頭,經得住狄詠幾下打?皇帝又經得住幾下打?

    更何況,倒也不見真有哀嚎……

    楊得忠一臉擔憂:「不妥不妥,這般可是真不妥!」

    「是啊,不妥啊!」李憲也點頭。

    唯有傻乎乎的狄說著急問道:「既是不妥,如何是好啊?」

    楊得忠與李憲,都不接話。

    但狄詠,是真打人了,又要打,起身兩步,伸手一拎,就把文彥博拎了起來,往裡一扔,只說一語:「陛下,文相公這般禍國之輩,定是要滿門抄家的……」

    文彥博摔得七葷八素,昏昏蒙蒙,頭也撞到了皇帝桌案,只剩一個哼哼唧唧有氣無力……

    皇帝趙曙其實很有點脾氣:「你狄詠,才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唉……陛下,這句話,三天之後,朝會之上,還請再言,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再來言!」狄詠教趙曙做事,大朝會上來罵。

    狄詠保證一語不發,只聽皇帝罵就是。然後跪地告罪,請皇帝降罪處罰。

    也聽滿朝文武來說情!

    讓皇帝看看滿朝文武是如何為狄詠說情的,更是讓皇帝看看狄詠滿朝「黨羽」,到底「一手遮天」到了什麼地步。

    更是以退為進之法,博取的還是一個滿朝文武的同情,招式不怕老,就怕好用。

    

    這個同情,也是為了真要行伊霍之事做個鋪墊,若是真沒辦法了,就直接把皇帝換了。

    就看這皇帝識不識相,到底有沒有試一試的勇氣。

    能不做這事,儘量還是不做,因為做這件事,對狄詠個人的形象也是有損害的,但實在沒辦法了,做也就做了!

    趙曙還答:「你道朕不敢嗎?你道朕怕你不成?朕頭前不知在朝堂上罵過你幾次了,還能不敢罵了?」

    「好,也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狄詠與皇帝的話說完了,嚇唬也嚇唬了,動手也動手了,雖然沒有真的打,但氣也出了,人也就理智了不少。

    蕭特末的計策,已經沒有辦法應對了,唯有之後再來想辦法解決,既然遼國質子要送來,那就送來吧……狄詠表面上,那得很支持這種於國於民都有利的和平之法!

    道德,有時候,真是一個負擔!

    狄詠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有點像一個惱羞成怒的孩子……

    回頭看看哼哼唧唧的文彥博,唉……還有這個挨打的老頭,怎麼處理呢?

    這老頭回頭,肯定要到處去說狄詠如何恐嚇皇帝,如何毆打他這個兩朝老臣……肋骨都打斷了……

    麻煩啊……

    要不,就真的殺了吧?或者,也先來一個收押監禁?御史台那空蕩蕩的牢房,先住進去再說?

    「來人!」狄詠一聲大喊。

    遠處的人影,有些遲鈍……

    還是李憲先反應:「楊指揮使,狄相公召……」

    「啊?」楊得忠反應過來,邁腿就跑……幾乎是下意識的……

    進得房內,皇帝還在地上,只是微微坐起……

    文彥博倒在御案之旁,哼哼唧唧……

    楊得忠連忙低頭,不去多看,只說:「不知何事相召?」

    「傳令皇城司,立馬出發,連夜搜查文彥博宅邸與班房!」狄詠下令了,搜查什麼?很簡單,與遼人、與蕭特末的信件,文彥博不可能把這些來去信件都銷毀了。

    因為文彥博一直自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義正確的事情,做的是那活菩薩附體的事情。這種心態下,文彥博必然自信自己光明正義,就不會有心虛之感,就不會去銷毀那些來往信件,也更不可能會想到自己府邸班房會被人搜查,更何況這是大宋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狄詠還追加一語:「文府上下,但凡帶字的東西,全部查封帶回,上下所有奴僕,全部抓入皇城司牢獄之內待審!」

    做事,就要做絕,就不能猶豫,要麼不動手,要麼就是雷霆手段!

    查與遼人的來去信件,其一也!人就是經不起查的,一個給小老婆行賄的人,有沒有收受賄賂了?有沒有什麼特殊見不得人的癖好或者事情啊?有沒有賣官鬻爵啊?有沒有給人許諾什麼不該許諾的事情啊?

    人品上,品性上有沒有污點啊?為官上有沒有瑕疵啊?家國大義上有沒有問題啊?這些都在文彥博家中所有帶字的東西里!

    所有奴僕,全部收押審問,也是為了佐證這些,比如誰給文彥博往遼國送的信啊?信是先送給誰的?怎麼搭上聯繫上的……

    至於最後怎麼處置文彥博,那無所謂,拖著也行,先把人關起來再說。

    以後,再找一個同仇敵愾的氣氛下,一個戰事緊急的氣氛,一個所有人都恨不得把遼人生吞活剝的氣氛,再把文彥博拉出來細數他通敵叛國之罪……

    那時候不用狄詠殺,百姓軍民的口水,就能把文彥博淹死!

    理智下的狄詠,謀這些事,不過信手拈來。

    楊得忠聽得吩咐,躬身一禮:「下官這就去傳令皇城司!」

    楊得忠完全不多等,甚至不願在這裡多待一秒鐘,轉頭就跑了。

    狄詠嘆了口氣,說得一句唏噓惆悵:「陛下啊,臣,一心只為報先帝之恩!先帝一生,有大志向,有大抱負,奈何天不遂願……」

    這是狄詠發自內心的話語!

    但在趙曙聽來,肯定是威脅恐嚇之意,因為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先帝仁宗的兒子。

    趙曙有一種無力感,他想反抗,想抽刀就殺人,卻是身旁連刀都沒有,卻是身旁有一柄刀又如何?

    他殺得了狄詠嗎?

    今日兩人相對,他殺不了狄詠。

    來日朝堂之上,百人當面,卻又如何殺得了狄詠?

    傷心,趙曙很傷心,傷心欲絕!

    更讓他絕望的是楊得忠明明已經走進來了,明明都看見了,竟是一語不問,一句不談!

    這件事,太讓人絕望了!

    趙曙,陷入了這種絕望之中,他本以為的救命稻草,本以為的倚靠,竟是這麼冷漠而對……

    狄詠在往外走:「陛下,當好自為之!」

    走到門口,狄詠抬手一招:「狄說……」

    「兄……兄長……」狄說腳步飛快,但言語結巴。

    「把文彥博先送到皇城司去,也請御醫看看……叮囑一下皇城司之人,教他們明日午後,把人送到御史台!」狄詠吩咐著。

    「哦……遵命……好好好!」狄說,最懵!

    狄詠邁步,看著天下皎潔,滿天星辰,微微嘆了一口氣:「為何非要逼人太甚?好好的日子怎麼就不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