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我遮給你看

    蕭特末與文彥博,兩人當真是一唱一和,配合得真好!

    狄詠就算再傻,也知道其中貓膩了,蕭特末親自來東京汴梁城,文彥博必然就是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顯然,兩人已然交流許久了,當然,是書信交流。狄詠就算是權柄再大,也不可能控制得住天下人的秘密書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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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文彥博必然還是那個主動之人!

    狄詠看著文彥博,他剛才與文彥博說過一句話,若是誤國,要殺人全家。

    這句話,作數的!

    全家老小,男人女人,上溯三代,要把這文家一族,殺個一乾二淨!

    狄詠心中,怒火滔天而起!

    一乾二淨都不能平此時狄詠心中之恨!

    狄詠眼如虎狼,還鷹視狼顧,左右看得幾番,回頭對著門外一語:「都遠著去,莫要近前!」

    狄說第一個照做,轉頭就走,李憲倒也不尷尬,低頭慢步在挪……

    倒是楊得忠尷尬,他比李憲多了幾分顧忌,他是這個差事,按理說得皇帝下命才行,狄詠下令了,他又不得不遵守,但這麼一遵守,會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在皇帝面前的信任必然大減。

    那麼,楊得忠在這個位置上的意義,也就會大減。

    顯然,以往,狄詠是肯定不會搞這種事情,他甚至表面上都不與楊得忠有來往,但如今,狄詠也有些不管不顧了。

    為何不管不顧?

    因為,狄詠要翻臉了!這種翻臉,就是不來那些虛的了,不是權勢滔天嗎?不是一手遮天嗎?我遮給你看!

    門口楊得忠猶豫之際,狄詠虎目一瞪,楊得忠躬身一禮,遠走而去。

    一剎那,屋內皇帝臉色一白,莫名起了幾分心虛心慌……

    反倒是蕭特末見之,心中還有暗喜,口中也有話語:「聞名不如見面,殿前司指揮使,竟也不過狄相公呼來喝去……狄相公之威勢,古今罕見啊……」

    狄詠忽然對著蕭特末笑了笑:「蕭使好謀算,實在是教人佩服!」

    狄詠,在這一刻,有一種自我審視。

    人啊,不論多麼自我謹慎,多麼自我提醒,提醒不要自大,不要狂妄,不要自以為是。

    但人吶,他還是會不自覺妄自尊大,不自覺自以為是,不論表面多麼謙虛,不論內心自以為多麼通透……

    其實都不然,許多東西,他就是會由內而外,自然而然,潛意識裡,犯錯誤。

    比如狄詠自己,他不斷提醒自己,這世界上的能人多的是,不能真以為自己智商無敵。

    但他依舊,犯了錯!

    他以為自己能處理好內部的敵人,也能處理好外部的敵人。

    而今,內外之敵沆瀣一氣,赤裸裸地打在了狄詠臉上。

    給狄詠帶來了一個無解之局,一個陽謀,沒什麼陰謀,他就是一個陽謀。

    狄詠之前想的,都沒錯,人設,號召力,影響力,忽悠能力,掌控能力……都沒錯。

    文彥博,一個無能之輩爾,也沒錯。

    皇帝,一個瓮中之鱉,也沒錯。

    但一切,都錯了。

    蕭特末有些得意,這種得意,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成就感,兩個國家,兩個天下頂尖的聰明人,在智慧上交鋒,蕭特末,占了上風!

    

    把一個無解的難題直接懟在了狄詠臉上,這種成就感,無與倫比。

    蕭特末在說:「只為兩國盟好,永世不戰,謀天下之福,自是要竭盡全力!」

    文彥博又豈能不配合?他已然開口:「勠力同心,謀天下之福,此名垂千古之事也!」

    蕭特末是在裝,但文彥博肯定不是在裝,就文彥博這種傻逼,他是真的認為自己在謀天下之福,能名垂千古!

    這種傻逼,世界上何其多?貫穿古往今來,往前幾千年,往後幾千年,永遠有的是!

    文彥博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是神佛附體,拯救世界!已經是三花聚頂,立地成佛!

    狄詠其實不在意蕭特末怎麼說,也不在意文彥博怎麼說,更不會在意皇帝怎麼說,也不想浪費那些口舌之爭。

    解釋什麼敵人陰謀啊,說什麼遼人包藏禍心啊,其實都沒有意義。這是人與人之間,來自根本的不同!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誰能說服誰!兩個人在觀念上的互噴,從來就沒有贏家。

    狄詠只在想一件事,怎麼辦?

    怎麼辦?

    如果狄詠不是一個有大志向大抱負的人,其實也可以無所謂,不戰就不戰,這朝廷,依舊逃不出狄詠的掌控,權柄富貴,依舊在手。

    這麼多年的經營,憑藉一個沒幾天活頭的皇帝,豈能輕易撼動狄詠如今在朝野的地位嗎?不可能!

    但狄詠偏偏就是一個有大志向大抱負的人,問題就出在這裡,狄詠沒有後退之路,沒有得過且過的辦法,他有太多東西需要去實現了!

    這仗,得打!

    狄詠怒得發笑,問:「遼國皇子與皇后,什麼時候啟程啊?」

    蕭特末愣了愣,他本以為會有一場針鋒相對,甚至,興許自己要命喪當場,他都打算好了,都能接受,甚至有那麼一股子悲愴之氣,最好,最好狄詠當場動手把他給殺了!

    出使之前,蕭特末交代好了所有事,甚至連戰爭的大戰略都有交代。

    為何蕭特末要親自來?

    他自己也是其中一環,他一怕旁人來,完不成這麼個計劃,其中出什麼差錯,也是害怕狄詠會有什麼未曾預料的手段,他得來,見機行事,見招拆招。

    二來,蕭特末這般人,會直接增加這件事的可信度,會直接讓狄詠破防、憤怒,甚至可以主動出擊,讓狄詠殺人!

    只要狄詠一殺人,更是事半功倍!乃至許多宋人在心理上,就會落入下風,這就是道德的力量。

    但蕭特末此時也意外了,狄詠竟然是問皇子與皇后什麼時候啟程,直接就進入了談判環節。

    蕭特末咽了一下口水,把心中一大堆要與狄詠針鋒相對見招拆招的話語都吞了進去,說了一句:「談定和約,大同開始撤軍,即可啟程!」

    狄詠搖著頭:「此非取信之法也……」

    文彥博也迷糊了一下,他顯然也以為這是個好機會,是把狄詠那些人設、理由、藉口全部推翻的機會,但顯然,他也失算了。

    文彥博看了看皇帝,說道:「取信,互信也,我大宋當也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