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當真奇了怪了

    耶律乙辛出城了,直往燕京城北,昌平方向去。

    三四萬人,軍心早散了,若是從未上過陣的新兵,第一戰就是一場大敗,見得漫山遍野的同袍屍首慘狀,這支軍隊也就不談軍心了。

    耶律乙辛在中軍大帳里,蕭霞抹,蕭惟器……一個個都臊眉耷眼……

    耶律乙辛心思一定,開口:「陛下天恩,不罪我等,此番唯有以死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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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霞抹與蕭惟器聞言,不禁感動不已。

    蕭霞抹開口:「謝陛下隆恩浩蕩!」

    蕭惟器也是心中一松,打了敗仗,本已就是準備聽候處置了,此時聽說皇帝不罪,手往天上一拱,朗朗有聲:「死國死社稷,就在今朝!」

    耶律乙辛點著頭,眼含熱淚:「聽令!」

    「末將在!」

    「令蕭霞抹今夜帶所部騎兵夜襲宋營,宋人立足未穩,營寨未立,必得大勝!」耶律乙辛軍令如山。

    「末將得令,此番去,拼了,死便也拉個墊背的!」

    耶律乙辛再看蕭惟器:「命蕭惟器所部人馬,南下救援范陽,不得有誤!」

    「末將得令!」

    打仗,耶律乙辛嘆了一口氣,說道:「此番生死茫茫,待我備下薄酒,算是送別!」

    氣氛到這裡了,實在有些悲壯。

    送行酒,送勇士!

    耶律乙辛淚眼婆娑,口中只道:「陛下就在燕京城內,我等只有百死,不負聖恩!只願宋人破不得燕京城,只願待得援軍皆至!便是死,也死得其所!」

    兩個小將,那是兩眼通紅,雞血上身了,一碗老酒干盡,碗往地上一扔,轉頭就做,此去赴死!

    耶律乙辛跟到帳外,目送許久,淚眼沾巾!

    待得兩個小將回頭看時,遠處耶律乙辛,還在微微招手送別!

    夜半,哨箭尖銳的聲音劃破長空示警。

    燕京城南,宋人大營,鼓聲大作,無數鐵甲軍漢匆匆翻身上馬……

    已經睡著的種愕也拔刀走到帳門之外,四處在看,口中也問:「遼人襲營?」

    「遼人襲營!」

    「速速與某披甲,馬匹牽來,教他有來無回!」種愕何等軍將!

    「叔父,我為先鋒!」種建中激動不已,難得的表現機會,來了!

    夜月,火把,人與馬,刀槍寒光,羽箭亂飛。

    殺得是天昏地暗,看也看不清,只聽得四處喊殺震天,到處馬蹄在響。

    蕭霞抹奮勇在殺,種建中更是浴血渾身。

    冥冥之中,千軍萬馬來去,來去衝殺之後,兩人撞在一起,馬速皆已不疾,便是個難解難分……

    只待天亮,再開視野。

    屍首遍地都是,奔逃之人也漫山遍野,蕭霞抹滿身箭矢,重甲之上射成刺蝟一般,也在往北而去,繞著燕京城狂奔。

    燕京城上無數軍漢,看著自家軍將滿身插滿了箭矢,無不動容,也在大喊:「將軍好膽!」

    喊得蕭霞抹渾身激動,馬速一減,回頭又捅落一個追來的宋人騎士……

    燕京城上立馬爆發出巨大的喝彩之聲,好,好!

    便是明明自家軍將被追的到處奔逃,卻是回身捅落一人,也是激動不已。

    種建中也在追,憋著一股勁,就要把這個遼人軍將斬落馬下,且看這些遼人還叫不叫好。

    你追我趕……

    一路往北,慢慢出得視野盡頭……

    為何非要夜襲燕京城外的宋軍,就得讓整個燕京城都看到,看到耶律乙辛與麾下軍將士卒,是如何血戰死戰的!

    種愕早已不追,正在中軍下令:「營寨要速速建好!不得拖沓了!」

    一日之後,南方范陽城,狄詠大帳之中,斥候已然來報,在燕京西邊,有一支萬人騎兵疾馳而來。

    

    狄詠發笑:「這有些不合邏輯啊,既是有餘力,為何不守燕京,非要往范陽來?」

    苗繼宣答著:「小狄相公,這也可見遼人捨不得這范陽五萬人啊!」

    狄詠擺擺手:「范陽五萬人,也沒有燕京城的一個人重要!」

    是這個理啊,遼人騎兵來救范陽,是真不合邏輯。

    為何不合邏輯,因為耶律乙辛撒了一個謊,就得要無數個謊話來圓。他得派人出去打仗,還要師出有名,還要表面毫無破綻。

    本就與皇帝說過要救援范陽,豈能不派人來救?

    不論勝敗,自也是死傷無數,七萬餘變成三四萬,這不就合理了嗎?

    苗繼宣自是再聰明,也想不到這些事,搖著頭:「既是來救,自就讓他有來無回就是。」

    狄詠是這麼想的,頭一點:「折克行何在?」

    「末將在!」

    「點三萬靜塞鐵騎,將來援之敵斬殺殆盡!」狄詠胃口大,但凡戰場上還能機動的敵人,必須都剿滅。

    「遵命!」折克行躬身一禮,夾著頭盔就走。

    各方大戰,亂中有序。

    當面范陽,也要攻城。

    党項各部,列陣在爬,打得是熱火朝天!

    折克行帶著三萬鐵騎,在良鄉之南與遼人撞到了一起。

    沒什麼花里胡哨的,如今就是刀對刀槍對槍,狹路相逢勇者勝!

    一萬遼人騎,三萬靜塞騎。

    打得也是個昏天暗地,雙方來去衝殺,交錯而過,勒馬駐足,再聚,再沖。

    已然來來回回……

    無主的馬匹左右晃蕩,哀嚎的人,有人在爬,拼命想爬出戰場中心。

    有人……在看天等死!享受著生命中最後一刻的晴空萬里,白雲一鶴……

    也有人,心神俱散,打馬脫隊,只求苟活……

    只待一切塵埃落定。

    宋人開始打掃戰場,開始救助同袍……

    也有游騎四處在追。

    折克行貪婪地牛飲水囊里的清水,待得水囊一落,抹了一把臉上未乾的血跡,重重呼吸了一口。

    一個遼人被綁縛送來,送人來的士卒咧嘴在笑:「將軍,您看,這是遼人軍將,一身好甲,還沒死!」

    折克行俯身看了看,抬頭,斜眼:「你喚何名?」

    那人被幾人按壓,還想掙紮起身,鐵骨錚錚,口中大呼:「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遼蕭惟器!」

    立馬招來左右痛打,拳腳相加。

    「好了好了,有名有姓,是個人物,別打死了,送去見相公就是,相公最喜歡這種好漢了!」折克行笑得暢快。

    小狄相公中軍,正在看公文,見得壓跪在地的蕭惟器,也不多打量,就問了一語:「是何官職啊?誰人座下?」

    蕭惟器反倒不答話了,只梗著個脖子。

    「遼狗焉敢在我家相公面前如此無禮!」這話語帶著的,就是拳腳與大嘴巴子。

    還有軍漢說話:「相公,折將軍說您最喜歡這等好漢,便送來了!」

    狄詠哈哈在笑:「好漢嗎?」

    「相公,是條漢子!」

    「耶律乙辛座下,還能有好漢?」狄詠輕蔑話語反問。

    卻聽蕭惟器大喊:「你們宋狗不得好死!」

    狄詠點點頭:「真是耶律乙辛座下,他耶律乙辛聚得潰兵不回燕京守城,反而派到范陽來送死……奇了怪了……」

    苗繼宣點著頭:「奇怪,當真奇怪!明知小狄相公這裡十數萬人,精銳鐵騎數萬,派萬餘騎來,當真奇了怪了!」

    狄詠思索著,微微抬手:「不一定奇怪!有點意思!」

    「嗯?小狄相公所言何意?」苗繼宣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