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可商可量

    狄詠在思索,為何耶律乙辛要做這種傻事……

    其實,狄詠也真想不出個所以然。

    但是知道,耶律乙辛一定是有非這麼做不可的難處。

    既然耶律乙辛有難處,這事情就有點意思了。

    狄詠放下手中公文,看向蕭惟器,一招手:「來個醫吏,趕緊看一看,看看身上有沒有重傷,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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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殺要剮,只管來就是,爺爺身為契丹勇士,豈能怕得你們!」蕭惟器脖子一直梗著,就是這麼剛,死家死國,不在話下。

    狄詠擺擺手:「不死得好,死不了啊,就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訴耶律乙辛,有什麼難處的話,可以來找一下某,好商好量的事,肯定幫襯著他……」

    狄詠這話,有目的,但也不是什麼明確的目的,因為他是真不知道耶律乙辛到底是什麼謀劃。

    但狄詠知道,耶律乙辛一番大敗,肯定出問題了……

    既然是出問題了,那這問題就是可以解決的,耶律乙辛也不是什麼忠誠之輩,解決問題嘛,要功勞嘛,要權柄嘛……

    那就都是可以談的!

    有棗沒棗打三桿子,放個把好漢一條命,那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卻是這好漢還不願意,只說:「我大遼勇士,豈能受你們這些宋狗欺辱!要殺就殺!」

    左右之人又是要打,狄詠連忙抬手揮了揮,提筆舔墨:「我這裡有一封書信,你帶回去給你家相公,你不過就是個信使罷了……殺了你,這信使還沒了!」

    說完,狄詠真在寫信。

    但這信到底寫什麼呢?

    還要思慮一下,既要一語中的,又要誘惑十足,還得把事情說清楚了,但狄詠自己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就還得模稜兩可!

    就寫一句話吧:可商可量!

    讓耶律乙辛自己去體會!

    夠了!

    加句話,大宋秦國公狄詠頓首……

    蓋個印吧……

    也不要什麼信封,微微一吹墨跡,稍干之後,信紙一折,等一等趕來的醫吏查探稟報:「相公,此人甲冑極好,渾身傷口不少,卻多是皮肉,無性命之憂。」

    「給他!」狄詠信紙一揚,李憲來接,送過去。狄詠再說:「事關兩國之大事,此信啊,你自帶給耶律乙辛,定要不辱使命!給他鬆綁!來一匹馬,備點清水乾糧!」

    牛勇出門去辦。

    鬆綁之後的蕭惟器,左右看了看,甚至當著眾人面把信紙翻看又看了看,得說狠話:「你們這些宋狗都等著,等著,不要跑!待我領兵再來,定將你們殺個一乾二淨!」

    狄詠笑了笑:「拖出去拖出去!趕緊讓他滾蛋!著實礙眼!」

    倒也不用拖,人家自己轉頭就走,鼻頭還有聲音:「哼!」

    待得人走了,苗繼宣上前來問:「小狄相公這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狄詠搖著頭:「我也不知道……且看看吧……許是有意外收穫,許也是石沉大海,無所謂!」

    苗繼宣想得一想,問道:「萬一他耶律乙辛真來商量呢?」

    「那就商量商量……他興許要的是權柄不失,官職不罷,要的是一個臉面。咱給他就是,咱們要一個收場,豈不是天作之合?」狄詠笑著,卻是不知道,自己真的猜得個八九不離十了。

    「就怕萬軍從中,他不敢來啊!」苗繼宣說著。

    

    「那好說,某去嘛!只要有回信,某去就是!」狄詠說著。

    「小狄相公去,怕也是犯險,不穩妥啊!」苗繼宣說著。

    狄詠又答:「犯險?他耶律乙辛又送萬餘騎而來,他麾下還有幾人,還能有多少人馬讓某犯險,此時此刻的燕雲之地,待得一萬靜塞鐵騎,哪裡去不得?」

    苗繼宣聞言,哈哈在笑:「是極,是這個道理啊……若是真有回信,小狄相公真可去一去……」

    「好了,說說范陽之事,可有騎兵突圍啊?」狄詠問著。

    苗繼宣點頭:「有,又突圍而出幾十騎往北!」

    顯然,這是故意放出去的。

    耶律仁先大軍未到燕京,豈能沒有罪?他豈能不掙扎?不給皇帝解釋?解釋的辦法也簡單,就是告訴皇帝此時此刻的情況就可以了,如何被圍,如何死戰,如何要拖住宋軍主力,如何要與城池共存亡!

    這些話都不會說,那還當什麼官?

    這些話,自然要想方設法送到燕京去,也是在求援,希望但有哪一路援軍到了,一定要來先救范陽!

    當官這點事,狄詠真是太清楚不過。

    狄詠只說:「這城池啊,還得猛攻,城內遼人啊,還得血戰!范陽這城池,必須岌岌可危!五萬遼軍,得危在旦夕之間!」

    「那是!」苗繼宣與狄詠,多少有點心照不宣了,知道這些都是為了一個完美收場。

    攻城的呼喊,震動寰宇。

    一路北去的蕭惟器,頻頻回頭去看,那城牆之上,爬滿了宋人士卒,打得熱火朝天。

    蕭惟器一邊皮鞭猛抽馬尻,一邊遠遠眺望身後……

    再見耶律乙辛,蕭惟器跪地磕頭,說得一通來去,最後一語:「非是末將不願死,實在是宋人不殺啊,非要末將當這信使!」

    耶律乙辛未多言,只皺眉說道:「拿來與我!」

    信件遞上,耶律乙辛在看,有用的就四個字:可商可量!

    耶律乙辛沉默許久,不說話。

    蕭惟器還問:「相公,那宋狗此言,何意啊?」

    耶律乙辛看了看蕭惟器,先屏退左右,帳中只有兩人,問了一語:「你看到信中內容了?」

    蕭惟器點著頭:「末將看了……但末將也只是無意看到,此信也未有遮掩……」

    「嗯,看到也無妨,但你看到了,就萬萬不能再說於第二人知曉,此乃我等身家性命,一旦旁人得知,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耶律乙辛說著。

    蕭惟器連連點頭:「末將曉得,末將曉得。」

    「嗯,我回信一封,你……還是你跑一趟,你親自送去那位大宋秦國公當面!」耶律乙辛看懂了,也決斷了。

    既是可商量,那就得商量,既是狄詠送來這封信,那就證明事情有得談,既然有得談,那就必須去談一談!

    因為,若是真談妥,耶律乙辛個人的里子面子都保住了,還有一份碩大的功勳,功勳之大,教人實在難以不動心。

    這談與不談之間,耶律乙辛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輸了,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只看能得到什麼!

    至於談什麼……

    雙方其實心中都不明了,但冥冥之中皆有感覺!

    但要有一個保障,那就是得狄詠來找自己談,不能自己去找狄詠談。

    這很重要,這是安危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