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軍呢?朕的十萬大軍呢?」耶律洪基內心之中,早已進入了狂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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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乙辛此時模樣,那也是經過精心裝扮的,雖然他本就沒有真正參與廝殺,卻也滿身血污塵土,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仿佛屍山血海而歸。
雙膝在地,頭往地下一磕,雙眼泣血,喉嚨嘶啞:「陛下,陛下啊!臣有罪,臣有罪!」
「朕問你,大軍呢?」耶律洪基暴怒非常,就要殺人了。
「臣有罪啊!十萬大軍而去,一場大敗,只有七萬餘人而回,大軍就聚在昌平之南,燕京之北,陛下恕罪啊!」耶律乙辛連連磕頭。
皇帝聞言,微微一愣,都有些接受不來了,還有七萬?
哪裡還有七萬?真有七萬,耶律乙辛早就大軍齊聚燕京城外,與種愕對峙起來了。
最多不過三四萬人,其中還有一些各地收攏而來的老弱。
「還有七萬餘?那還不速速入城中來守?」皇帝其實心中一松。
耶律乙辛連忙說道:「陛下,燕京已是孤城,若是城外沒有牽制,皆聚城內,非良策也,唯有臣在城外,與燕京為犄角之勢,如此宋人便不敢輕易攻城,此乃良策!」
進城,那是萬萬不行的,一旦進城,牛皮就破了,只有在城外,牛皮就破不了。也是兵法如此,還得有一部在城外為牽制。
如此,在城外打幾仗,與宋人「血戰」幾場,再剩下三四萬人,也就合理了。
姚景行不知其中,自真以為耶律乙辛有七萬餘人,還真點頭:「陛下,耶律相公所言在理,只要城外還有我大軍,宋人就不敢輕易攻城,如此,可以犄角倚仗。」
耶律洪基其實也知兵事,點著頭,卻還是來氣:「如此大軍,豈會輕易潰敗?耶律乙辛,你是怎麼用兵的?」
耶律乙辛一個頭再磕,口中在哭:「陛下,非戰之罪也,實人之禍也!」
「嗯?」皇帝怒目而瞪。
滿朝朝臣皆不解去看。
耶律乙辛慢慢悠悠,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兩封信件,其中一封信耶律乙辛本不會自己來交,哪裡知道事情變化這麼快,他得自己來交了。
但耶律乙辛還假裝要保護皇帝的面子,顧及皇家的臉面,只說:「還請陛下……明察!」
信件立馬到得皇帝手中,皇后蕭觀音寫給狄詠的信,勸狄詠罷兵言好的信……另外一封自然是寫給耶律乙辛的,讓耶律乙辛把信件轉交給狄詠。
皇帝看了片刻,面色已然震怒:「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賤人,賤婦!」
耶律乙辛得添一把火了:「陛下啊,此信本也無甚,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出現在軍中啊,導致軍中軍將皆知,導致軍中上下皆以為要罷戰言和,軍心渙散之下,宋人急襲而來,一潰千里!陛下,臣有罪,死罪!」
「賤婦,賤婦!」皇帝耶律洪基早已站起,左右幾步,又道:「來人,去把皇后拿下大獄!」
滿場之人,從朝臣到太監,甚至到殿前武士,皆是一臉震驚之色。
「還等什麼?還不快去?」皇帝再吼一聲。
左右武士已然動身。
成了,耶律乙辛心下一松,跪在地上,只顧著哭……
耶律乙辛連入城的時機都是專門挑選的,專門挑在宋人大軍已至,皇帝心思不穩、心煩意亂、焦躁狂躁的時候。
連說話的方式,那也是推敲幾番,便是不在殿前直說,看似給皇家留臉面,實則是為了不讓在場朝臣多參與。
就如此時,朝臣雖然都知道事情與皇后有關,卻都不知道到底有何關係,甚至都不敢多嘴去問。
皇帝還怒:「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耶律乙辛不哭了,只把頭杵在地上,說:「臣死罪,還請陛下賜臣一死!」
皇帝沉默著,震怒著……眼神左右掃視滿場眾人。
後宮之中,武士橫衝直撞,蕭觀音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一眾大漢架住,拖著就走,宮女太監無數,皆呆愣當場……
蕭觀音慌亂非常,也沒什麼反抗,也由不得反抗,只左右去問武士:「這是怎麼了?陛下緣何如此啊?」
左右武士也無以來答,只能說:「大娘娘,得罪得罪,得罪……」
大殿之上,還是宰相姚景行繼續打破局面:「陛下,既有七萬大軍在北,當是暫時無憂也,還當派人速速去催促諸路大軍……」
「嗯,派人再催!」皇帝鼻孔里出氣。
姚景行繼續說道:「陛下,耶律仁先相公在范陽被圍,也合該想法去救,他那裡有五萬大軍,不救不行啊!」
皇帝大手一揮:「讓他撐住,一定撐住,若是城破,教他滿門抄斬!」
這皇帝是真狠,卻也說明,這五萬人,也真重要。
耶律乙辛連忙見縫插針:「陛下,臣願百死,保得燕京,再救范陽!臣願死在戰場上,以報陛下隆恩,以報社稷之重!」
保不保得住,救不救得了,那都是其次,此時此刻,求的是一個事情做,有事情做了,那就真萬事大吉了,命保住了,官職保住了,權柄保住了!
而且,耶律乙辛必須得繼續作戰,不論怎麼戰,戰了,勝也好,敗也好,最後三四萬人的大軍之數,也就合理了。
敗,也正常,皆是死戰,奈何宋人勢大啊!為保社稷,屢敗屢戰,用命在搏了,反倒有功!若是再死幾個叔伯兄弟子侄,那更是滿門忠烈!
果然,皇帝開口:「速去速去,定保燕京不失,定保范陽不失!」
皇帝這是美好的願望,就是心中所想,如今局勢,能倚仗的東西,就這點了。
耶律乙辛把頭磕得咚咚在響:「臣百死,臣百死!陛下,保重!臣此去,當是不歸了!」
一時間,滿朝文武,儘是感動,家國危難之際,社稷之忠良,就該如此。
連皇帝內心都微微觸動,抬手一擺:「當歸,當歸,只待援軍皆至,定報此仇!」
耶律乙辛慢慢爬起,老淚縱橫,踉踉蹌蹌,左右再看,似有不舍,似有決絕!
風蕭蕭兮!壯士去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