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不以你怎麼想、我怎麼想而變化。
宋人中軍大帳,諸多軍將濟濟一堂,軍帳還很簡易,軍帳之外到處都在忙忙碌碌。
苗繼宣再次見到狄詠,高興不已,上前大拜。
狄詠也幾步來扶:「老相公不必如此!」
苗繼宣笑著:「老夫高興,我高興,吾心甚悅,哈哈……」
狄詠其實很疲憊,面色之中都是疲憊,卻也在笑:「此般局勢,還未真正穩妥啊!」
苗繼宣點著頭:「小狄相公用兵,如神如仙!」
狄詠卻搖著頭:「此番大戰,多勝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遼人大敗至此,被逼無奈,怕是要……怕是要決死來戰了!」
苗繼宣聞得此言,面色立馬嚴肅起來,慢慢說道:「相公是在想收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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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詠點頭:「是得收場了!」
不收場不行,真再拖個把月,問題就大了,遼人各方援軍都到,往少了說,三四十萬人總是有的,再拖久一點,待得蕭特末也趕回來了,就他一人麾下,精銳之數就不下七八萬。
而狄詠,還真沒有動員大宋全國軍隊的能力,也沒有動員全國上下的念頭。
到那時候,真就要攻守易勢,不是百十門火炮能解決問題的。
這般決死,也不是說一點獲勝的希望都沒有,而是說大敗的可能性更高。
所以,必須得收場!
戰爭打到這裡為止。
怎麼止住呢?
這是個問題,需要操作。
苗繼宣似乎猜到了一些,答道:「小狄相公莫不是想以范陽城為收場?」
狄詠點點頭:「是這麼想的……」
「所以,小狄相公……並不準備真的剿滅耶律仁先所部?」苗繼宣還是那個苗繼宣。
狄詠笑了笑,卻道:「攻城還是要攻的,得好好攻城!殺得城內之敵心驚膽戰!」
一城一地之得失,有時候並不重要。
戰略,更加重要。
「還請小狄相公下令!」苗繼宣拱手一語。
狄詠點著頭:「明日不急,先讓大軍休息,再攻城,猛攻猛打,明日攻城之事,由苗相公一應調度!另外,種愕那邊後日也當趕到燕京城下,大後天,火炮會到燕京城,也當攻城,猛攻猛打,火炮要全力轟擊燕京城!」
狄詠話語之中,火炮並未往范陽城來,而是去了燕京城。
為何?因為要打給燕京城裡的達官顯貴們看,要打給皇帝耶律洪基看,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危機,感受到燕京城真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之中。
范陽城這邊,是一個籌碼!
范陽城內,耶律仁先正在踱步不止,這是他努力想讓自己正在冷靜下來的辦法,口中也不斷在說:「快,還是得派兵突圍,趕緊遴選精銳敢死之士,趁著宋人立足不穩,送信到燕京,讓陛下與諸公都知道,我等回援不得了……」
剛才一時失措,待得稍稍冷靜下來,耶律仁先知道這件事必須第一時間去做,要讓燕京那邊知道自己這邊的情況,不能讓燕京那邊一頭霧水,還等著支援。
「末將這就去遴選精銳騎士,不知要多少人?」
「三百,三百就夠了,我把此時情況詳細寫成文,一定要帶出去!」耶律仁先心態開始有些穩住了。
「遵命!」
不得多時,一隊騎兵衝出北城,狂奔不止。
宋軍之中,也有一隊騎兵快速反應,攔截而去,這都不需要命令,或者說不需要來自狄詠這種中軍統帥的命令。
牛勇手一拱:「是!」
苗繼宣聽懂了,慢慢點著頭,只說一句:「小狄相公,還缺一個……缺一個與遼人斡旋的媒介……」
狄詠點著頭:「不急,逼一逼遼人,這媒介就會自己來了……」
如今,狄詠就是要逼遼人,逼遼人主動來斡旋。
怎麼逼?
范陽猛攻,但並不會直接就破城。
失去的東西,就不值錢了,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就會把人逼得更往絕路上走。
得讓人有一種即將失去,但可能還保得住的念頭。
范陽就是這個隨時隨地可能失去,但還有保住可能的重要的東西。或者說,范陽城裡的五萬遼軍就是這麼一種東西。
這般才有籌碼的意義。
也如第二天趕到燕京的種愕,他並不圍城,燕京大城也並不能真正圍得住,他只把麾下五六萬人屯在燕京城南,建大營寨,旌旗招展,然後只等第三天才會到的火炮。
火炮一到,立馬就開轟,更不等什麼精良的器械,簡易的長梯一造,各部列陣攻城!
燕京城內的人,絕大多數,一輩子也沒見過戰爭,更沒有見過火炮。
城頭之上,磚石泥土橫飛不止,還帶著血肉模糊……
乃至城內,也時不時屋頂塌落……
連皇城之中,時不時也挨得幾炮,也是這炮射程有限,而皇城在北,不然皇城真的會遭受火炮的大規模覆蓋。
燕京城,也亂了!
城內之人,到處在躲,甚至有許多達官顯貴,已經開始安置財產了……
怎麼安置財產?挖坑埋。在自家大宅埋還不放心,還得專門去找偏院小宅去埋。
也有人家,也開始收拾細軟了,提前打包好,隨時隨地……一有機會,就得撒腿去跑。
這就是安樂久了之後面對戰爭的常態!
皇帝耶律洪基又在大殿發怒:「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已經有人開口:「陛下,宋人火器太利,陛下萬金之軀啊,天下所系,社稷之重,陛下……陛下要不……要不先出城去吧?往北去,只待大軍來援,陛下再帶百萬之眾而回……」
勸皇帝跑,還真是穩妥之策,以防萬一!大遼有的是地盤,去哪都行,先躲一下,只待援軍都來了就是!
當然,其中也有私心,勸皇帝跑,大部分臣子貴族們,自然也就可以跟著跑了,就算要留守之人,也可以安排家眷先走。
怕就怕萬一城破,家大業大的,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還命都丟了。
耶律洪基站起來就罵:「朕,豈能成為我契丹大遼第一個棄城而走的皇帝!」
一句喝罵,滿場許多想勸說皇帝快跑的人,都不敢再說了。
宰相姚景行開口:「陛下,臣以為,宋能滅我大遼乎?不能也!堅守城池,只待援軍就是,此番既然事已至此,合該與他宋人決一死戰!」
反倒是一個漢臣,如此鐵骨錚錚!
耶律洪基心情舒服多了,卻還是焦頭爛額,敵人就在城外了,空間距離只有十多里地!
卻忽然聽得門外大喊:「南院相公回來了,南院耶律乙辛相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