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有些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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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感受到變化的人是趙滋與苗繼宣,他本以為當面的遼人騎兵會與自己對峙許久,至少兩三天時間,因為要掩護輜重部隊從容拉開距離。
卻是沒想到,第二天傍晚,遼人騎兵就開始北撤了。
趙滋還以為其中有詐,與苗繼宣說道:「苗相公,此事有點不對勁啊……遼人如此就退了,就不怕我等再追上去掩殺他們的輜重部隊?」
苗繼宣也在思索,也點著頭:「是有些不對勁……但此處往燕京,多是一馬平川之地,就算有詐,就算設有埋伏,也……不太可能成功……」
這也是軍事常識,在比較廣闊的平原區域,大軍作戰,其實是難以設置陷阱埋伏的,因為無處可藏。
古代戰爭中真正的埋伏作戰,主要還是要依託地形地貌。唯有真正有遠距離通訊的時代,才可以靠著調度運營來打大規模的埋伏圍殲。
除非,除非有一方軍將是傻逼,連伺候游騎都不會用。
至於那些故事裡的劇情,什麼兩軍對峙陣前挖坑,敵人一來就掉下去了,什麼在路上準備引火之物等著,敵人一來就燒死了,大多只能當故事聽,但凡正史里的戰爭,就沒看到過有這種戰爭記載。
這都是有些一廂情願的事情,這不是在顯示自己有多少聰明,而是只把敵人當又瞎又聾的傻子。
所以,在這種局勢下,苗繼宣其實並不很擔憂自己會陷入什麼巨大的陷阱之中,因為地形地貌不合適……
趙滋想一想,也道:「莫不是……莫不是小狄相公大軍到了?」
苗繼宣面色一喜:「拖住了,咱們這是拖住了,遼人腹背受敵了,哈哈……」
趙滋聞言也是大喜:「不枉我與相公一番親自披掛上陣……那……咱們該怎麼辦?」
苗繼宣已然不等:「你繼續帶騎兵追上去,得堵住他們,得真正困住他們,五萬遼人大軍啊,五萬啊!哈哈……小狄相公真天才也!」
范陽城,范陽這個地方,如今不算大城,但歷史上這個地方,實在太過有名了,有名到幾乎改變了中國的歷史。
有一個人叫作安祿山,就是那個讓盛唐分崩離析的安史之亂的安祿山,就是白居易《長恨歌》里那一句「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的安祿山。
安祿山就是大唐的范陽節度使,那時候范陽節度使權柄之大,河北北部,北京天津,乃至遼寧,以及如今從朝鮮部分。
而今的范陽城,不過只是燕雲涿州治所,已然算不得大城池。
耶律仁先退到范陽城內,在城頭之上茫然四顧,這回,天真的要塌下來了。
靜塞鐵騎已然在城外來回巡弋,尋找適合安營紮寨的地方。
河北宋軍已經在視野遠處可以看見,從南源源不絕而來。
這座曾經改變中國歷史的城池,已然就要水泄不通。
城樓之上,無數遼人軍將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不安。
「相公,此時此刻,唯有出城一戰了,趁著宋人立足未穩,一戰決勝啊!若是長久圍困,城內並無屯糧,軍心也易變化……」
「萬萬不可啊,宋軍源源不絕而來,十幾萬之多,還有精銳鐵騎之數,也遠勝我等之數,若是出城,極有可能大敗……此時堅守城池,只待援軍一到,才是攻守易勢之時……」
耶律仁先再一次陷入無比的糾結之中,口中只問:「歸義城什麼情況了?」
歸義城在哪?就在雄州對面,本是耶律仁先此番屯兵演武的前線基地,那裡才真正有大規模的屯糧。
而今退兵往燕京救援,耶律仁先也就沒有顧得上歸義城,也來不及帶著大規模的糧食。
此時此刻,歸義城,在苗繼宣大軍身後了,也就是說苗繼宣是繞過歸義城而來。
歸義城內其實也有守軍,雖然不多,也有四五千人。
耶律仁先想的還是破局之法,總想著能借用的一切力量,都要考慮一下,謀劃一下。
卻是有人答道:「相公,歸義城怕也堅持不得長久……」
這場大戰,一切都是有心算無心,才到的如此地步。真說起來,還是遼國犯了病,犯了「死於安樂」的病。
歷史上的大遼,本該就死於這種病,歷史上的北宋,也該死於這種病。兄弟倆,那真是連基因都一樣了,病因都一樣,兩個天朝上國,實至名歸。
耶律仁先在城樓上到處看,到處眺望……
還得安慰左右:「宋軍越來越多了,來的這麼多,也好也好,如此,宋軍對燕京就沒有多少威脅了,陛下那邊,我等當是有功!」
本來都想著宋軍會襲擊燕京,都在為救援燕京做準備,如今宋軍圍困范陽,這興許真是一件好事。
耶律仁先這麼一說,左右果然安定了不少,也有人開口:「相公說得對,宋軍主力皆在范陽,燕京無憂矣……也是好事!」
「就怕我等……就怕我等支撐不得多久啊……」這說話之人,顯然也是嚇壞了,因為城外宋軍,越來越多,好似無窮無盡一般。
這些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軍將,會被嚇住,太正常不過,便是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規模的軍隊。
就好似平常人第一次出去與人打架,自己這邊七八個人,一看對面三五十人,膽氣自消……
耶律仁先怒斥一語:「胡說八道,我有堅城,宋人豈能輕易破得?我大遼各處援軍,百萬之多,最多大半個月內,必然齊聚而來,到時候便是宋人末日!再有亂軍心者,格殺勿論!」
范陽算是堅城嗎?耶律仁先自己又看了看左右,不免心虛,這范陽城真不是堅城!早已不是幾百年前的范陽城了。
城外宋人,已經開始安營紮寨了,土灶炊煙也起,四面八方都是!
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在城外挖那壕溝,這壕溝不是營寨壕溝,這是圍城的壕溝,是防止城內之敵突圍而挖的壕溝,防的就是城內突然一隊騎兵衝出,飛奔突圍而走。
這就是長久圍城的必備手段。
歷史裡,被圍困的城池,許多時候無數次突圍而不得,靠的不是城外敵軍真的人多到能把這城池圍得水泄不通,還得日夜不睡覺時時圍困,靠的就是工事。
這就是戰爭的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