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不是,我不是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狄詠在打擊一個赴死之輩的赴死之心,為的是將來!

    赴死之輩米擒真野,忽然大怒開口:「便是來殺!但有一句哀嚎,便不為党項人!」

    米擒真野,仿佛被說到了痛處,下意識在極力證明自己赴死心決……

    狄詠見得米擒真野如此反應,便是笑意更濃,說道:「死了,可惜,你我雖然未真正見過,卻早已交過手,與你交手,你總是謹小慎微,仿佛早早看透局面,進退有當,而今懷州城破,卻是你第一個被擒到當面,想來也是你第一個擋在了那城牆缺口之處,當真是党項難得之勇士……党項之中,比得上你的,還真沒有了!倒也不知這党項將來,苟延殘喘之際,還能倚靠得了誰……」

    正話狄詠也說,反話狄詠也說。聰明人,總是自負,自負自己無人可以比擬。就如米擒真野,一定自負自己若是掌權,一定會比別人做得好,一定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掌握權柄……

    就如狄詠,也這麼自負,這麼認為。

    狄詠正反來說,就一個目的,讓米擒真野認識到自己不那麼想死。

    然後,再去打擊米擒真野那顆所謂赴死之心,嘲笑他,打擊他!

    如此,只有一個目的,讓一個人陷入自我懷疑自我糾結,來日,再在戰場遇到,讓這個人在這種糾結與懷疑中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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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擒真野知道狄詠包藏禍心,雖然想不明白狄詠到底包藏了什麼禍心,但他一定要反抗:「狄詠,你既知我是如此之人,還敢放我回去?你就不怕我臥薪嘗膽之下,來日找你算帳?我若是你,定然此時動手殺人,殺了自在!」

    狄詠答得更是輕鬆:「你覺得某不敢放你走?看來你還是想活啊,便是激著某放你走?看來你還真能當那苟且之輩……倒是某高看了你一眼……」

    「你……胡說八道,今日上陣,堵那城破之缺,我便從未想過活著離開懷州!」米擒真野激動不已,話語也沒錯。他可真沒想過偷生,他沒有想過活這件事!軍將死戰陣,便是宿命。

    至少,見到狄詠之前,米擒真野就是這般的念想!

    狄詠要出大招了,玩弄人心的最後一擊,前面的鋪墊,都是為了這最後一擊。

    卻見狄詠抬手一招:「來人,備馬!」

    高台之下,一匹上好的健馬被牽到了面前!

    狄詠笑道:「馬匹就在當面,你翻身跳下,上馬就可走,走了就可活,你自便……」

    人啊,先架著,先拱著,先捧起來。

    你米擒真野不是百般求死嗎?自己標榜了無數次,一心赴死。

    馬匹就在當面,這是個抉擇。

    你上馬就可以走!但你剛才說的話就都是放屁了,是你既想偷生,又要裝大義。

    你不走?留下來?

    也行,那證明你真的悍不畏死,證明你剛才標榜的赴死之心,都是真的!

    狄詠翻身再落座,看著,笑著,嘲笑著。

    就問,米擒真野,你走還是不走?

    連一旁捉刀的種愕也一臉嘲笑:「百般求死?與我相公面前,還裝個鐵骨錚錚?我家相公哪般人沒見過?」

    走?

    不走?

    米擒真野看著高台下的馬,轉頭看了看狄詠,怒而一語:「有種你就殺了我!」

    

    「敗軍之將,一敗塗地,死則死矣,如何都能死,倒是活著卻難……」狄詠帶著嘲笑的語氣,還說出了一點真理,死簡單,狄詠不動手,你米擒真野只要想死,怎麼都死得了。

    活著,才難!面對敵人的嘲笑,面對內心的煎熬,面對未來的艱難,面對天降大任……

    「你若不走,我家相公耐心可不多,定會成全你!」種愕也在看戲了,他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對於一個標榜自己求死的人又偷生了,那真是一場好戲,戲謔,嘲笑……

    狄詠不說話了,就看著那個內心煎熬無比的米擒真野。

    其實戰陣落敗而逃,可以說是撤退,逃出生天,本沒什麼。

    偏偏今日,仿佛就有什麼了,比如,党項是不是又多了一個苟且之輩?党項,很重要。

    党項的面子很重要……

    党項的里子也很重要……

    米擒真野,那高傲的頭顱終於是昂不起來了……

    狄詠再給致命一擊:「倒也不知懷州城裡,有幾個党項貴族逃得出去,想來大多是逃不出去的,不過……那沒藏訛龐,十有八九是逃出去了……」

    狄詠在告訴米擒真野一個事實,党項貴族,各部頭領,今日一戰,必然死傷殆盡,活不得幾個,而那沒藏訛龐一旦走脫了,這党項之中,再也沒有人能殺得了沒藏訛龐這個罪魁禍首,那小皇帝,還不知要憋屈到什麼時候去。

    就是告訴米擒真野,非你莫屬,党項一族的未來,皇帝的未來,非你不可解救。

    米擒真野,雙拳緊握,渾身在抖,他知道,他知道了,狄詠在等著他逃走,然後再來嘲笑他,他明白了!

    若是可以,他願意與狄詠拼了,只奈何身上無甲,手中無刃……只奈何那捉刀種愕虎視眈眈……

    狄詠慢慢揮著手:「既是如此,看來這位米擒部的首領是真不願做個苟且之人了,種愕!」

    「末將在!」種愕躬身在禮。

    「殺了吧,把頭顱掛在旌旗上,帶著去興慶府!」狄詠好似隨意非常,無所謂,樂趣而已。

    「遵命!」種愕已然拔刀。

    就在這一刻,看那米擒真野,翻身就走,一躍下得高台,穩穩落在馬背之上,雙腿一夾馬腹,馬蹄一起!

    種愕倒也不追,便是哈哈大笑:「相公,快看,党項多苟且,党項多苟且,哈哈……」

    狄詠也笑,大聲笑,大聲嘲笑:「米擒真野,不急,慢點走,死不了!」

    「苟且之輩,卻還裝個大義凜然,笑煞人也!党項豬狗之徒,原形畢露!」種愕更是大聲,對著那匹馬大喊。

    馬匹在跑,風聲呼呼……

    仿佛風沙迷眼,米擒真野,鐵骨錚錚的漢子,党項的勇士,決絕赴死之輩,竟然落了淚,他委屈……但他知道,他是為了党項的未來,才受這般委屈……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不是苟且之輩,我只是還有使命未達……我不是!我不是!

    身後的嘲笑卻又一遍一遍告訴他,你米擒真野,不過是無數個苟且党項中的一個罷了……

    卻是身後還有狄詠一聲大喊:「回得興慶府,記得把沒藏一族殺個乾淨!」

    米擒真野,豈能受宋人擺布?卻偏偏他真要做這件事!

    米擒真野,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