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党項又多一個苟且之輩了?

    米擒真野聽得狄詠之語,竟是真回頭去看了一眼,黑夜之中,月光之下,漫山遍野的呼喊與閃爍……

    米擒真野微微低頭,卻是又道:「我米擒真野,只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相公,那便成全了他,敗軍之將,還敢無禮!」種愕已然要拖刀,卻是也在等著狄詠的吩咐。

    狄詠搖頭,俯身在米擒真野面前,慢慢說道:「我信,宋有好男兒,党項亦有好男兒。生也好,死也罷……都不難!你道某看上你了?想多了,某麾下悍勇如雲,不缺你一個……」

    「那是,相公麾下,皆是悍勇,個個好男兒,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種愕激動不已,他知道狄詠在誇他,更讓他舒服的是狄詠並沒有對一個党項敗軍之將有什麼高看。

    「那就給一刀,來個痛快的!」米擒真野倒也硬氣,國破家亡,心如死灰,死又何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


    「相公,此賊好身手!末將擒他,費盡心思!」種愕表達擔憂,狄詠單獨與米擒真野說話,怕有個萬一。

    但話語說完,種愕馬上又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因為他家這位相公可不是凡人,那是冠絕全軍之勇,自己剛才這麼說話,豈不是看低了自家相公?

    種愕立馬又解釋:「末將是說,相公要小心一點,防備一二,免得教此賊……」

    狄詠豈能不知種愕所想,笑道:「那你就捉刀在側……」

    這句話,便是認同了種愕的話語,免得種愕糾結於自己說錯話的事情。

    「遵命!」種愕把左右之人退去,捉刀立在狄詠身側。

    米擒真野去了壓制,翻身就站起,便是要站著死,口中有語:「我與你不共戴天,無甚可說!」

    狄詠沉默了片刻,其實也是心中在思慮什麼,思慮得清楚,這米擒真野當真能活,倒也並非投降之事。

    思慮不清楚,便是一揮手,砍了頭掛起來,還得在人頭之下掛一塊大白布,上書:党項米擒真野頭顱在此!

    米擒真野自是要做一副驕傲赴死之神色,昂首挺胸,也不看狄詠,仿佛就等一死!

    片刻之後,狄詠開口了:「沒藏一族,把持朝政多年……」

    米擒真野哪裡想到狄詠此時忽然說起這個,下意識轉頭來看。

    狄詠話語繼續:「此戰之敗,沒藏訛龐罪魁禍首也,若是換得旁人,早已與我大宋決戰,必是勝多敗少,焉能拖沓到如今這般局面?沒藏訛龐,禍國之輩也!」

    這番話,還真說道米擒真野心上了,不僅沒藏訛龐禍國,沒藏榮仁也是個草包,奈何沒藏家掌著權柄。

    此時,已然是敗軍之際,人生沒有後悔,卻是人心之中總有後悔,總在失敗之時去想如果這樣如果那樣……

    就如米擒真野也想過,如果是他掌大軍之權,他必早已與宋人決戰,在宋人從夏州城開拔之後,就一決生死……

    想得這些,倒也無用了,米擒真野依舊昂著頭,不論心中多少想法,便是一副等死模樣。

    狄詠還在接著說:「党項無人啊……否則也不會到得今日……卻是到得今日,還在想著靠遼人來解亡國之局面……可笑,可笑至極。」

    米擒真野聞言,自是大怒,立馬想要反唇相譏,想要證明党項有人,奈何已是這般局面,說什麼都已無用,唯有把頭昂著……

    人心,在玩弄。

    狄詠忽然一語:「你回去吧,回興慶府,西夏之亡,奸佞也。亡國,也當有個體面,你回去把沒藏一族殺個乾淨,如此,順了我的心,也順了你的意……」

    聽得這忽然之語,米擒真野的頭顱再也昂不起來了,轉頭就來看狄詠,臉上皆是不敢置信,心中卻有起了波瀾,然後又有防備,實在鬧不懂當面這個大宋七十萬大軍的年輕主帥……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但,殺沒藏一族,米擒真野不知想了多久,日思夜想,做夢都能夢到的事……

    此時此刻,米擒真野心中滋味之複雜,已然不能用言語來形容……

    「你……到底……你要做甚?我党項勇士,豈會受你擺布?」米擒真野終於開口了。

    這回換狄詠不說話了,狄詠只是站起,往前走了兩步,看向大火沖天的懷州城,嘆道:「好好一座城池,安居樂業之所,卻成了一片火海……可惜了……」

    「你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不必如此拖沓!」米擒真野再一次表達著他的赴死心切。

    狄詠淺笑著,趕著死的人,很多,但不斷重複自己要趕著死的人,多少就有點不想死了……只是這人還不知道自己不那麼想死了,或者說不願意承認自己有偷生之念……

    狄詠又開始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語:「興慶府內,有一個女子,梁氏梁辛初,倒也不知如何了……」

    這話連種愕都聽不明白……

    米擒真野顯然更是一頭霧水,卻是他口中說道:「狄詠,我身為米擒一族頭領,定不會受你之辱……我死了,自有後人祭奠傳唱!你若想勸我投降,休想!」

    狄詠看向米擒真野,笑意依舊,微微搖頭:「你死不了,我會放你走!」

    「不必蠱惑於我,哼!且來殺就是!」米擒真野是聰明人,他雖然不知道狄詠打的什麼主意,卻知道狄詠肯定不安好心,他一定不能上當。

    「那姑娘啊……是你的活路!你回了興慶府,要殺沒藏一族,必要靠著她……你去吧……李諒祚,十一歲……這西夏算是亡了,但這党項還在,千里河西,遼人也要來了,某也追之不得,但終有一日,某會帶兵踏平千里河西!遼人還是救了你們啊,讓你們党項還有苟延殘喘之地……」狄詠慢慢說著,仿佛自己跟自己說話。

    米擒真野有些發愣,狄詠的一番話,他消化不良……

    狄詠自是在暗示,一方面在告訴米擒真野,党項沒有亡,還有千里河西,還能苟延殘喘。這在暗示什麼?暗示米擒真野,党項人還需要他,十一歲的皇帝也還需要他,還需要他這般悍不畏死的勇士去守護。

    也是在瓦解米擒真野的抵抗之心,讓他回到興慶府,想著趕緊帶著皇帝陛下逃,當然,先要殺了沒藏一族,這是米擒真野心心念念的事情。

    另外一方面,狄詠要給梁辛初這個女人找一個助力,不論米擒真野怎麼去理解狄詠口中說出的梁辛初,只要米擒真野真的回到興慶府,米擒真野在狄詠這番話之後,就不可能不去注意梁辛初,就不可能不去找梁辛初,不論出於什麼心理。

    接下來的事情,就靠梁辛初自己了,狄詠對梁辛初這種女人有信心,一個能在權傾朝野的家族與皇帝之間遊刃有餘的女人,能真正實現自己野心的女人,那就是一個能搞得定男人的人,不論什麼樣的男人,她必然都能搞得定。

    米擒真野,只要到得梁辛初面前,只要米擒真野想殺沒藏一族,只要兩人接觸了,那兩人要做的事情就是一樣的,梁辛初這般女子,還真不是米擒真野能逃脫的……

    甚至狄詠自己都不敢把梁辛初留在身邊,狄詠都怕的女人,何況米擒真野?

    甚至,換句話說,狄詠想讓米擒真野去給梁辛初當「護花使者」……也讓米擒真野帶著狄詠的消息再一次出現在梁辛初面前,好好提醒一下樑辛初不要忘記了他狄詠這個夢魘!

    米擒真野還在消化,還在發愣,還在提防狄詠的別有用心……還在想……梁辛初這個女子是誰……也在想党項……河西……皇帝陛下……

    狄詠卻忽然一問,問得輕浮:「怎麼?不想死了?党項又多一個苟且之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