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這般愚鈍的劣馬畜生

    汴京,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定都在此的朝代也不少。

    李白《俠客行》中有言「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戰國之魏,都城大梁,也就是如今的汴京。

    或者也可以說河南河北,就沒有不古老的城市,上下幾千年,歷史中永遠都少不了他們。

    車駕一輛,馬匹有六。

    車駕內是葉一袖與冬歡,狄詠騎著馬,左右有牛勇馬義山等五個騎士,一路出城而去。

    汴河裡的船隻來回穿梭,這些船隻從大運河而來,貫通南北,帶來百萬人口的所有衣食住行。

    達官顯貴,販夫走卒,往來商旅,皆聚於此。

    一出城池,積雪猶在,放眼望去,大片的田畝一望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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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家村不遠,狄詠很快就到,倒也沒通知什麼人,狄詠也就打馬在村中逛了逛,四百戶的吳姓,分散了多個聚居點,也就是分散了幾個門別,他們自己稱為上門中門下門,還有一些旁支,說他們是一個村也不貼切。

    逛完幾個村落,馬車慢慢往東,便也是不想走遠,只是繞著汴京城逛一逛。

    映入眼帘的高聳疊拱橋,與那《清明上河圖》的畫中一模一樣,這種造橋的高明技術,竟是後來失傳了,不需要橋墩,就用巨木互相交疊,也能撐起橫跨幾十米的大橋。

    別看這裡是城鄉結合部,依舊繁華非常,人流如織。

    其實汴京這種地方,真沒什麼自然景色可賞,太平了,既無高山,也無溪瀑,大江大河也還較遠……

    看的不過就是歷史與人文,看的是一個情懷。

    時候差不多了,在城鄉集合部找個酒店落座,一桌子菜餚,幾杯美酒。

    街邊婦人在打小孩,路邊拴著幾頭毛驢,剛才的孩童拿著棍子打驢屁股,所以自己也挨了一頓打。

    遠處有迎親的隊伍正在吹吹打打,送外賣的酒店小廝一邊想加快腳步飛奔,一邊又怕盒子裡的飯食潑灑……

    幾個老漢坐在路邊石頭上閒聊,家中婦人正升起裊裊炊煙……

    賣炭的老翁吭哧吭哧挑著擔子趕著進城去賣……

    走商的漢子推著獨輪車正在叫賣,貨擔郎是他的競爭對手,挑著擔子上竟然全部是孩童玩具,幾百樣之多……

    還有孩童拿著雉雞尾羽在酒店門口逗著狸花貓,那貓咪隨著孩童的長羽毛上下跳躍,孩童也咯咯在笑……

    忽然不知何人一聲大喊,幾個漢子拿著棍棒在路邊追逐著,說是有那偷狗賊偷了誰家的狗,正在追緝……

    一片煙火生活氣息……

    卻也足以讓人暫時忘卻眾多事務的繁忙……

    酒店的菜餚分了兩桌,狄詠與葉一袖、冬歡一桌,牛勇馬義山與三個漢子一桌。

    冬歡一會兒坐著,一會兒又站起,前後伺候著添茶倒水斟酒,還要與酒店的小廝掌柜交涉,說這個碗不乾淨,得再洗洗,那個筷子舊了,換副新的來……

    小廝照著做,卻也背後吐槽:這般的講究,莫不是自以為皇城裡皇子公主的派頭?

    沒想到小廝的吐槽還被冬歡這小丫頭聽得個隱約,小丫頭哪裡饒人,立馬發怒,上前理論,火爆非常,那小廝自是連連道歉告罪……

    冬歡還不依不饒:「你可知道我家主人何等人物?啊?我家主人是天上下的凡,最是在意清潔乾淨,吃壞了我家主人的肚子,便教你們這店不要開了,賠都賠不起……」

    一旁的掌柜也是無法,也來告罪道歉,拱手連連。

    

    狄詠看著只發笑,忽然有一種……

    內心的感動與溫暖,仿佛忽然間找到了一種融入感,真正的融入到了這一輩的人生當中。

    這一家老小,該是他的責任,該是他這輩子要負擔的責任。

    葉一袖早已起身,便是去攔著冬歡,不教這小丫頭過於的撒潑……

    冬歡也就回來了,站在狄詠身後,還在嘟嘴吐槽:「主人,我去盯著他們,教他們不敢背地裡使壞……」

    這小丫頭,也是機靈,知道自己得罪了人,也怕別人背地裡在碗盤或者酒菜之中給她一個小小的報復……

    牛勇起身:「相公,小人也去!」

    狄詠一直沒說話,只是微笑。

    葉一袖也是苦笑連連:「狄郎,都怪奴家疏於管教……」

    狄詠擺擺手,示意無妨,轉頭再去看那人來人往的街道,看著那活生生的大宋朝,仿佛在尋找人生的意義……

    「門口誰家的車,移一下,莫要擋著我家主人的去路!」忽然有一個帶有呵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狄詠的思緒。

    酒店之內,所有人都去看那門口之人,五大三粗,一臉兇相,見得沒有人立刻作答,那人又是一聲大喊:「誰家的車,再不移開,便是給你推翻了去!」

    怪只怪這城鄉結合部的路窄,大車駕雙向交錯都不寬敞,便是真有車沒停好,把人家的路給堵上了。

    不用說,自然是狄詠的車,這小小酒店之內,坐車而來的人,也就狄詠這一家子。

    「義山,去挪一下。」狄詠吩咐著。

    馬義山自然也就起身了,其實他是不願起身的,因為這門口的人,態度實在讓人不爽,馬義山也不是客氣的人,他是這汴京城黑道的扛把子,便也不是能受氣的人。

    不過狄詠當面,渾漢武夫的那一套也就只能收一收,老老實實去移車。

    卻是馬義山剛走到門口,那漢子指著馬義山又道:「便是你家的車?喊你幾遍,緣何不應?身板子痒痒了不是?我家主人等多久了?若再慢一步,教你好看!」

    這漢子不依不饒的模樣,還真就像極了剛才冬歡。

    馬義山站住了,不往外了,面色黑沉,看了看狄詠。

    狄詠支了一下頭:「去移吧……」

    馬義山無奈,出門而去,解了韁繩,拉車的劣馬牽著往旁邊走了走,側方位停車,在大宋也是一件麻煩事,人還得跟著使勁,倒車得人推,轉彎也得人跟著使勁,馬匹的倒擋實在不靈,方向盤也不靈。

    「你快些個,磨磨蹭蹭,莫不是真要看打!」那漢子又在呵斥。

    漢子身後車架里也有一個年輕人探出頭來大喊:「怎麼回事?那渾漢,還不快些?豈有此理,本公子趕著回家吃飯,若是誤了時候,教你好看!」

    馬義山怒氣都湧向腦袋了,卻還是看了一眼窗戶邊的狄詠……

    這動作在那呼喊的漢子看來,就又是磨蹭了,還聽得自家主人催促,也是急於表現,上前就是一腳,倒也不是踢人,而是踢馬,口中還罵:「這般愚鈍的劣馬畜生,殺了罷了!」

    顯然,也有指桑罵槐之意,罵的不是馬匹愚鈍,罵的是馬義山畜生。

    卻不想馬匹吃疼,一驚,抬腿就奔!

    這他媽哪裡還拉得住,馬匹閃身而過,車駕卻過不去,哐啷啷一片,兩車相撞了!

    那車駕上的年輕人被撞得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