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我兒此言當真?

    燕王耶律涓來了,一個四歲幼童,在他父親耶律阿璉的帶領下,在中間叩拜。

    倒是耶律阿璉不比耶律阿輦,聰明多了,顯然來的時候也教了兒子,父子二人跪地,開口就是:「拜見吾皇萬安!」

    狄詠看向皇帝趙頊,趙頊點著頭:「平身!」

    卻也奇怪,此時在皇帝臉上看不到多少激動歡喜了。

    皇帝也知道要說點場面話:「府邸已然選好,而今,契丹與宋,已然一家,在京中有什麼事情,只管來與朕說就是,朕定然不會虧待你們!」

    父子二人剛剛起身,此時又再磕頭:「拜謝天子隆恩!」

    四歲的孩子,啥也不懂,父親做什麼,他就跟著做什麼。父子二人,便是一個詞,謹小慎微。

    說完這些話,皇帝似乎也不知道再說什麼了,燕京城裡發生的事情,其實皇帝都已提前知曉了,反倒有一種唏噓之感……

    「下去吧,往後有暇,再請燕王父子二人來敘!」皇帝擺擺手,看著兩人謝恩而走,忽然唏噓一語:「強國之亡,必亡於內啊!大宋之勝,就勝在上下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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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還真就總結到位了,狄詠起身:「皆仰賴陛下恩德!如此才上下一心,百戰不殆!」

    皇帝點點頭,這句話是受用的,他說的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但聽到這種誇讚,身為皇帝也當謙虛:「皆是諸公之勞也!」

    狄詠抬手一揮:「歌舞繼續,賀陛下與諸公之興!」

    狄詠也起身拿著酒盞往富弼而去,也當有禮有節,接著曾公亮、歐陽修……

    自然也有無數人來與狄詠敬酒,來來去去,皇帝也是一樣,氣氛其實挺好,畢竟是大喜事,皇帝也喝得七葷八素,最後被人攙扶而走。

    狄詠也是被人攙扶而出。

    回家!

    即便半夜,家中人也是齊聚等候。

    老母見狄詠回來,喜笑顏開,一邊吩咐去取一直溫在灶台上的醒酒湯,一邊親手攙扶狄詠入正廳落座。

    與老母一起攙扶狄詠的自然是公主殿下趙徽柔,左右跟著的有葉一袖、梁辛初、冬歡……

    外圈跟著的,二哥狄諮,三個小弟,以及二嫂狄吳氏。

    狄諮此番陰差陽錯的,並未真正上陣,多在講武學堂,比狄詠早回來一些日子,封侯沒他的份,倒是前段時間狄詠圍困燕京城的時候,他得了新差事,歐陽修安排的,樞密院都承旨,已然五品了。

    狄譓本來早就該離京了,也是樞密院給的差事,不過這是狄詠安排的,他在等狄詠回來,見了狄詠就往外地赴任,往杭州提舉市舶司。

    狄說也一樣,不過他更遠,往泉州提舉市舶司,這個官職,本來品級也不高,而今雖然狄詠與王安石重新擬定過品級,但也只是從六品。

    狄詠如此安排,其實想法很直白,先在「海關」這種位置歷練一下,接觸一下關於海洋的信息,往後,大概是要上船的,水師也好,海軍也好,必須要有!

    卻是這狄諫,他不離京,他本跟在還未登基的趙頊身邊走動,而今趙頊登基了,他也就繼續入宮當差,在楊得忠麾下,殿前指揮副使。

    孩子們本也在一起等候,但已然深夜,眼皮子早已合上來,睡得正香。

    當然,另外一處小宅了,正有人以淚洗面,說的是蕭觀音,她當然知道狄詠今天回京,卻也提前又知道了一場大遼亡國之時的宮廷慘案……

    

    狄詠心中也知,蕭觀音是需要一個孩子的!

    狄詠也還知道,這個時代,孩子早夭早亡,其實也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哪家哪戶都死孩子。

    喝了一碗醒酒湯,狄詠撐起一些精神,大廳正中與母親平坐,左右看了看這一圈人。

    忽然也有一種欣慰感!

    欣慰中,竟又有一種傷感,狄詠開口:「再歸此宅,真好!」

    狄詠想起了什麼?其實想起了草原之上的某一刻,與蕭特末大軍鏖戰,犬牙交錯勝負難分,甚至狄詠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刻心中的惶恐……

    以往上陣,狄詠心中自有那萬分緊張,但從不曾有這般惶恐欲逃之感,此番回到家中,狄詠莫名其妙又有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哪怕是與蕭特末大勝的時候,狄詠又不曾有死裡逃生之感,只欣喜興奮。偏偏到了家中,才有這種感覺。

    一瞬間,幾滴淚水從狄詠臉頰滑過,狄詠甚至都沒有感覺到。

    如此一來,老母魏氏,立馬淚如雨下,往狄詠身上撲來,口中有話:「我兒……」

    狄詠拍了拍母親的背,大概……他感受到了,興許老爹狄青昔日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時候,回家也當有過與狄詠一樣的感受!

    本來是喜氣洋洋開開心心的場景,趙徽柔忽然也就抹淚了,葉一袖、梁辛初、冬歡,一個個皆在掩面……

    「我兒啊……」老母魏氏,只有這句話在哭,卻也說不出個什麼來。

    狄諮轉過頭去,口中卻說:「我在太原時,聽說子道孤軍出塞,恨不得立馬打馬跟在去……唉……幾月不知音信,我是夜夜噩夢驚醒……子道啊,你合該來調令的,調我往大同去,如此你我兄弟就在一起了……」

    「三哥也不調我去,去年大同之戰我可是有先登之功,卻不教我隨軍……」狄諫也在埋怨。

    狄詠抹了一把臉,換了一臉笑:「往後戰事還多,都還有機會……我此番,也無甚險處,百戰百勝,大軍望風披靡,遼人如土雞瓦狗爾,不值一提!母親也不必感懷,往後我就再也不上陣了!」

    老母聞言,立馬起身:「我兒此言可是當真?」

    狄詠點著頭:「當真,遼國已亡,往後戰事雖多,但也不必兒親自去打了,多是出謀劃策即可!」

    「好,好好……」老母已然喜不自禁,笑著落淚。

    狄詠起身:「今夜晚了,都去睡吧,有事明日再說,我也去看看幾個孩兒,徽柔隨我四處走走,看看孩兒們睡得如何,看完了,咱們也早眠……」

    「嗯,好……」趙徽柔擦了臉上的淚水,已然起身,還與老母福了一禮。

    冬歡去扶老母回屋,狄詠先往正房而去。

    床榻上,孩子睡得香,狄去病,又長大了不少,兩個臉蛋紅撲撲的,鼾聲輕微,白白胖胖。

    狄詠摸了摸他的臉,想起一件事來,孩子馬上十歲了,平常關注得極少,還有無恙與長生,都是大孩子了,不能再這麼養了……

    這家宅,溺愛太多。

    嗯……興許,可以弄到講武學堂去……

    看了去病,接著去看無恙與長生,還有棄疾,還有莫愁……

    看完一圈,回屋,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