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這麼回事……」富弼答道。
狄詠也明白,主動上前,並不並排,而是坐在皇帝案幾對面,說道:「陛下恩寵,臣坐在此處即可,不得與陛下並排同席……」
皇帝顯然很興奮,手一比,還準備開口讓狄詠往他身邊坐。
狄詠不等皇帝開口,已然輕輕搖頭,眼神也有幾分暗示,皇帝便也沒有再說出口。 ✭
滿場百官,顯然都看著狄詠動作,狄詠是全場焦點,顯然也有人生怕狄詠僭越,見到狄詠並未僭越,倒也鬆了一口氣。
歌舞繼續,眾人來去推杯換盞,皇帝把頭往前湊,儘量貼近狄詠,狄詠連忙起身,自己主動往前湊去:「陛下不必起身……」
「唉……終究是不得親近了……」皇帝有些悻然,自從他登基以後,便再也找不到昔日與狄詠那般的感覺了。
狄詠笑答:「陛下,親近只在心中,而今君臣有別,若是臣還那般不知禮數,何以為文武之首?豈不教眾人詬病攻訐?」
如今兩人私聊,皇帝又一聲嘆息:「朕都明白,都知曉,但終究……罷了,朕慢慢習慣就是了。」
狄詠點著頭,表情欣慰,就好像長輩對待晚輩的那種認可,既是皇帝如此交心,狄詠有件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直白開口:「陛下,臣有一事,稍稍僭越之事,還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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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說的哪裡話,你我私下之間,只管說就是!」皇帝還真有幾分不快的模樣。
狄詠笑著:「臣欲與諸多立功將領封侯,當然也有文官其中,此乃漢唐之制也,再加畫功臣畫像於昭勛閣,還請陛下應允。」
「這有何難?有何僭越之處?」皇帝不以為意。
「陛下有所不知,此番封侯之人,甚多!臣甚至自作主張,寫了名單,往後戰事還有許多,定然還有不少人封侯,臣以為此可為常制,如此激勵軍心,必然百戰百勝!」
狄詠這次回來,感受到了來自皇帝的誠意,便也覺得應該多少打個招呼,有一個商量事的態度。
皇帝果然愣了愣,問道:「封侯多少人?」
狄詠懷中拿出一張紙,說道:「陛下請看……」
皇帝接過,低頭看,狄詠接著說:「苗相公第一,雖然苗相公已去,但這封侯之事,少不得他,諡號臣也想定,可為文忠。王韶久在西北,此子經略西北功勳卓著,以往在軍中也立功甚多,排了第二。本來第三該是種愕,奈何種愕此番有失城之罪,本欲重罰,但好在也將功補過,此番便無他名,只待他再立新功。折家折克行,當有此封。李雲龍,驍勇善戰,每每上陣,定為先鋒,百死不懼,功勳甚大,當封侯也……」
「劉法年少,但極其悍勇,從不畏死,幾番苦戰,皆為鋒矢,身上大小傷無數,本來臣也覺得他還差了點,但上一次草原決戰,臣心中都膽戰心驚,他臨危不亂,左沖右殺,血戰到底,著實有他一份!」
「種家子弟,也出大才,種建中,本來臣倒也覺得他不夠功勳,但草原之戰,他千里越燕山,把軍令傳到河北,又在歸化先登,悍勇非常,本想著種愕有罪,種家子弟也不該有,但臣念及他滿門忠勇,便也覺得合該有一份!」
皇帝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軍中諸般軍情奏報,他是看了又看,大小事情,他其實都知道,卻忽然驚訝一問:「何以……李憲也有大名其上?」
「陛下也知,李憲向來隨臣在軍中負責後勤錢糧輜重等事,調度得當公平,軍中大小將領個個滿意,此其一也,此番,他不僅主動請戰,率軍出塞尋敵決戰,更是孤身入燕京勸說遼人投降,立功甚大,他雖然閹人,卻也不能因此枉顧其功,所以李憲當有!」
皇帝微微點頭:「孫節……」
「陛下,孫節起於西北,年輕之時就隨家父上陣,與党項屢立戰功,後來在邕州為先鋒,平定南蠻,經略邕州大理之地,經年累月,邕州羈縻幾十州,鎮壓各處大小亂事,修路架橋,增添賦稅,開金礦,招募山勇,編練新軍,擴充各處邊境疆土,兢兢業業,實不能少!」
「吳睿近來,倒也不曾多聞戰功啊?」皇帝又起疑問。
「而今吳將軍在王韶麾下,王韶乃帥才也,但編練領兵之事,多仰仗他手,西北熙河蘭煌皆在手,兵鋒圍到了青唐,此近日之功也,他還數次往西域拓邊,大小戰事無數,陛下多關注與遼之戰,所以並未詳察孫節與吳睿之事,可讓樞密院送來諸般戰報,其中功勳,清清楚楚……」
「那這沈括呢?他造火藥與火炮,他是工部員外郎,陡然封侯,是否難以服眾?」
這件事,多少是有些難以服眾,但狄詠在沈括這件事上,是有堅持的,這是一個先例,匠作之人,以軍功封侯,這是一種來自朝廷與高層的態度。換句話說,這叫什麼?重視科學技術!
有此先例,沈括那邊,手下無數匠作之人,豈不都會有一點奢望與期盼?激勵他們找技術上多鑽研,造出更好的大炮,造出更好的兵器!
「陛下有所不知,不論是党項之戰還是契丹之戰,攻城拔寨,皆仰仗火藥火炮,非此物,不知要多死傷軍漢,不知要在多少城池面前束手無策,此般功勳,不能不封!」狄詠說出了沈括的重要性。
皇帝嘆了一口氣,此時此刻,他才感受到狄詠所言的所謂僭越。因為,皇帝多少有些不同意,但看了看狄詠,卻又說不出不同意的話語來。
皇帝想說上一句……要不,待得過兩日朝會,拿到朝堂與諸公共議?
但皇帝還是說不出口……當然,他也不是不同意封侯這件事,就是覺得有些人實在是不足以有此般榮耀加身。
狄詠也知道,這事情皇帝肯定會為難,但這事情卻真不得不做,狄詠不可能於軍中食言,他便也一臉期待看著皇帝。
皇帝終究是點點頭:「就依太傅……」
「拜謝陛下皇恩浩蕩!」狄詠起身拱手一禮。
「太傅不必如此多禮!」皇帝又去扶。
卻是忽然之間,氣氛上,多少有些不一樣了……
狄詠也感受了一種別樣的尷尬,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開口說道:「陛下,按理說,那燕王就要到了!」
皇帝果然面色一喜:「快差人去看看,直接迎到此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