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
烈日當空，海面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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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號瞭望塔上，哨兵忽然放聲大喊：
「報，在東北方向，已經發現船影！」
這一聲，像怒雷在雲層炸響。
整艘船瞬間進入戰備狀態。
林青足下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已掠上瞭望塔。
他眯起眼，運足目力，朝著前方望去。
東北方向海平面上，三個黑點正在緩緩放大。
起初只是模糊的龐大輪廓，隨著距離拉近，漸漸能看清船型，都是三桅巨艦，船身覆蓋著深灰色的精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冰冷寒光。
船頭雕著猙獰的鬼鯨圖案，帆上懸掛著海盟的旗幟，藍底，白色浪濤紋，中央是兩個黑色的「海盟」字樣。
三艘海鯨級鐵甲艦，十餘艘副艦，呈品字形排列，正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軍主。」
曹豹也掠上瞭望塔，臉色凝重。
「是天海軍和望月軍，海盟六股主力中的兩股，其中一艘，還是是天海軍的炮艦，配備百門火炮。看這個規模，他們每艘載兵至少兩千，加起來的總兵力，約莫近萬人。」
炮艦主力，人數近萬。
這個數字，讓瞭望塔上的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怒海軍這邊，明月號載兵三千，橫流號載兵一兩千，諸虎從黑鯊島帶來的一千兵馬，分乘五艘中型戰船，總兵力，不過六千。
接近一倍的兵力差距。
而且對方是海盟主力，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是裝備精良的鐵甲艦。
這一仗……
「軍主。」曹豹看向林青，聲音乾澀。
「是否暫避鋒芒？」
「前方就是暗礁群，我們可以退入其中，利用地形周旋……」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林青抬起了手，淡淡指向前方那三艘越來越近的巨艦。
「明月號，鼓盪風帆，全力航行！」
「橫流號，緊隨其後！」
「諸虎所部，左右包抄，截擊側翼！」
三道命令，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就像前方不是一倍於己的強敵，
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曹豹瞪大眼睛，看著林青冷峻的面容。
他忽然明白了。
軍主不是不知道敵我懸殊。
他是根本不在乎。
武聖二梯，擁有排山倒海之威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人數或許也只是數字罷了。
「是！」
曹豹沉聲應命，轉身朝著指揮台狂奔而去。
很快，就傳來此彼彼伏的戰鼓聲。
「咚咚咚！！！」
戰鼓擂響，聲震海天！
明月號三面巨帆全部升起，吃滿海風，船速驟然提升，船頭劈開波浪，掀起兩道高達數丈的水牆，如同一條甦醒的怒龍，朝著那三艘海鯨級鐵甲艦悍然衝去！
橫流號緊隨其後，五艘中型戰船左右展開，像兩柄鋒利的匕首，直插敵陣側翼！
海面上，怒海軍的戰旗獵獵作響。
船頭，林青衣袍不斷飛揚，黑髮隨風亂舞。
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敵艦，眼中殺意凜然。
這一戰，他要讓西礁，乃至東海的所有人記住。
怒海狂龍，回來了。
距離，在不斷拉近。
五里，三里，一里……
當雙方船隊進入火炮射程時，所有人心頭都不由自主緊張起來，呼吸都微微停止了。
如同暴風雨前驟然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怒海軍將士們握著兵器的手心滲出冷汗，死死盯著前方那三艘越來越清晰的巨艦。
海鯨級鐵甲艦，每艘長四十丈，船體覆蓋著半尺厚的深灰色鐵甲，甲板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炮窗。此刻，那些炮窗正緩緩推開，一門門黝黑的炮管從窗口中探出，如同巨獸緩緩張開的獠牙。三艘船，呈品字形分散的陣列，最前方那艘船頭，站著一名身穿銀甲、披著深藍披風的中年將領，正是天海軍軍主趙天海。
他手持單筒千里鏡，正朝怒海軍這邊觀望，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看著對方不足六千的人數，以及只有兩艘年代久遠，甚至都沒有裝載火炮的海鯨級戰艦。
六千對近萬，火炮對弩箭。
那怕對方是一梯武聖，也絕對難以扭轉戰局。
這場仗，在他眼裡已經贏了。
「軍主。」
明月號指揮台上，曹豹聲音發乾。
「我們已經進入敵人的射程了。」
林青站在船頭，昂然傲立。
他沒有用千里鏡，只是眯著眼，看著遠方那三艘巨艦，以及那些微微探出的炮管。
而後，他毅然抬手。
「神機弩，發射。」
「咻咻咻咻咻……！！！」
明月號上面，十架神臂弩齊齊激射而出！
弩床顫動，兒臂大小的神臂弩箭，擊穿空氣，發出陣陣爆鳴聲，劃破海面，朝著最前方那艘海鯨艦轟去旁邊的曹豹頭皮發麻了，這位林軍主，難道不知道神機弩，根本射不到那麼遠的距離嗎？
幾乎在同一瞬間。
「轟！轟！轟！！！」
三艘鬼鯨艦，加起來近百門火炮齊射！
那聲音不是接連響起的，而是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仿佛整片大海都在這一刻被掀翻！海面被震出無數道漣漪，明月號的船體劇烈震顫，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天空，一下子就暗了。
不是雲遮日，是近百枚遮天蔽日的炮彈！！
那近百枚黝黑的鐵彈，從三個方向，如同死亡的暴雨，朝著明月號、橫流號以及側翼的五艘中型戰船傾瀉而下！
每一枚都有拳頭大小，在空中划過時發出沉悶的呼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陽光被遮蔽，海面被陰影覆蓋，似是有一片死亡的烏雲，正朝著怒海軍頭頂狠狠壓來！
「我的天……」
「這麼多炮彈。」
「這是炮艦全力出手，百炮齊發啊。」
「完了完了，海盟的海鯨級戰艦，都是從遠西引入的最強火炮裝備。」
曹豹臉色發白，雙腿發軟，頭腦一陣發暈。
這是他們對於海盟實力的絕對低估，近百門火炮齊齊對著他們轟開。
只怕他們大部分士卒，都活不過這一輪的炮擊。
他已經能夠想像到，接下來的慘狀了。
船板桅杆會被炮彈直接轟碎，士兵更是會被炮彈直接炸死。
難道他們怒海軍，真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嗎。
明月號甲板上，一個個年輕士兵仰頭看著那片黑壓壓的彈雨，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們不是怕死，而是那種絕對令人絕望的數量壓制，徹底擊潰了心裡防線。
十架神臂弩對百門遠西的紅衣重炮，每一門重炮，都有堪比武道大宗師全力出手的威力。
一艘船對三艘船，六千人對近萬人……
這仗，怎麼打？
「舉盾！！！」
曹豹和季烈，均是狂聲大吼。
明月號甲板上的士兵們，下意識舉起盾牌。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種包鐵的木盾，
在火炮面前，其實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季烈死死咬著牙，指甲陷進掌心，滲出血來。
他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彈雨，以及那些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黑點。
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變得越來越重。
要輸了嗎？
一個月前騰龍島淪陷的慘狀，又要重演了嗎？
軍主他……
真的能擋住嗎？
這個念頭剛升起的時候。
船頭那道偉岸身影，動了。
林青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片彈雨。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很長，仿佛要將整片大海的氣息，都吸入肺中。
隨著劇烈的吸氣，他胸腔鼓漲，周身的氣勢，亦開始急劇攀升！
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黑髮掙脫髮帶的束縛，如狂蛇亂舞！
周身毛孔中，七彩罡勁噴薄而出，
起初只是微光，轉瞬間便熾烈如旭日。
深不可測的氤氳霞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更恐怖的是他身上那股氣息，
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如同整片海洋倒灌！
狂放至極，宛若實質般的威壓，
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四周海面被壓得浪濤翻湧，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連帶著明月號的船體，都在微微震顫。
「這是·……」
曹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林青。
下一刻，林青睜眼！
雙眸之中，七彩神華一閃而逝，
若仔細看，能看見瞳孔深處，
仿佛有星河流轉，有海浪翻騰！
他動了。
不是躲避，也不是防禦。
而是，迎面進攻！！！
他雙手抬起，掌心向上，似在托舉整片天空。
丹田處，那顆鴿卵大小的七彩罡丹，開始瘋狂旋轉，磅礴的罡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經脈奔涌，盡數匯聚於雙掌！
掌心處，狂暴無垠的罡勁開始凝聚、壓縮！
從微光到光團，再到光球！
「嗡！！！」
低沉的轟鳴聲中，一隻近乎數十丈大小的七彩罡勁巨掌，在林青頭頂憑空凝聚！
那巨掌五指分明，掌紋清晰，通體由凝練到極致的罡氣構成，表面流淌著七彩光華，
內部隱約能看見龍鯨虛影盤旋、嘶鳴，巨掌散發出的威壓，讓周圍空氣都在扭曲、震顫！
「龍鯨托天！」
林青輕喝，雙掌向前，猛地一推！
數十數丈大小的巨型大掌印，頓時破空而出，宛若十八級颶風過境，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掌印所過之處，似乎有龍鯨在其中翻騰怒吼，
龍吟鯨嘶之聲，響天徹地！
平靜海面被掌風，壓出一道道寬達數丈的深深溝壑，海水向兩側翻卷，形成兩道高達十丈的水牆。那狂暴掌印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些飛來的炮彈，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巨掌迎面撞上！
「轟隆！！！」
第一枚炮彈撞中巨掌掌心，發出沉悶的巨響！
然後一
直接炸裂！
不是炮彈炸裂，是巨掌的罡氣炸裂！
七彩光華如同怒放的煙火，在炮彈接觸的瞬間轟然爆發！
狂暴的罡勁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那枚拳頭大小的鐵彈，在這股衝擊波下，如同泥捏的玩具，瞬間扭曲、變形、然後
「砰！」
炸成漫天鐵屑！
這還沒完。
衝擊波繼續擴散，撞上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炮彈……
「砰砰砰砰！！！」
「劈啪，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強烈爆炸聲在空中炸響，宛若煙花當空綻放。
那些足以洞穿鐵甲、轟碎船身的炮彈，
在七彩巨掌的罡氣衝擊下，如同脆弱的雞蛋，一枚接一枚地爆裂！
鐵屑、碎片、火藥殘渣，混合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片絢爛致命的金屬風暴！
「轟隆隆……！」
宛若雷神在雲層低吼。
這一剎那，所有人都呆了。
因為前方天空，已經是雷火滿天！
黑色的硝煙，赤色的火焰，七彩的罡氣，混雜在一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的顏色。
遮天蔽日，濃煙滾滾。
爆炸的響聲震耳欲聾，震得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差點嚇尿。
強烈的爆炸的衝擊波，更是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連三艘海鯨艦都被震得劇烈搖晃，不少士兵只能扶著身邊的纜繩，嚇得哭爹喊娘，臉色發白。
這特麼的，能是人干出來的事？
短短十息。
漫天彈雨，煙消雲散。
只剩硝煙瀰漫，和緩緩飄落的鐵屑殘渣。
海面上，一片死寂。
雷火轟天，一掌滅百炮!！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息。
「我的……天……」
明月號甲板上，那些剛才還雙腿發軟的年輕士兵，此刻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各自手中的盾牌「眶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身邊的戰友們也都呆呆站著，仰頭看著那片漸漸散去的硝煙，看著空中那些緩緩飄落的鐵屑。目光最後都落在船頭那道青袍獵獵、黑髮亂舞當空的身影上。
剛才……
發生了什麼？
那片黑壓壓的、足以將明月號轟成碎渣的彈雨……
被軍主林青一擊之力……
直接拍沒了？
不是一枚兩枚，是近百枚！
還是直接拍爆！
徒手凝罡成掌，一掌滅百炮？
這……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外罡武………」
曹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林軍主，是武聖第二梯！」
這句話像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武聖二梯！
外罡境界！
罡氣離體，隔空殺敵，凝形化物，掌破蒼穹！
原來傳說都是真的！
原來武道修煉到極致，真的可以一人敵千軍，一掌破萬法！
「軍主威武………」
不知誰先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像野火燎原
「軍主威武！！！」
「威武！！！」
「威武！！！」
震天的吶喊聲，從明月號炸開，傳到橫流號，傳到五艘中型戰船，最終匯聚成一片狂熱的海洋！所有人都在嘶吼，都在吶喊，眼眶通紅，青筋暴起！
三方才的恐懼，對強敵的絕望，在這一刻，全化成了沸騰的熱血，化成了對船頭那道身影無條件的崇拜和信任！
有這樣的軍主在，他們怕什麼？
一倍兵力？鐵甲巨艦？火炮齊射？
在武聖二梯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曹豹看著沸騰的將士們，看著船頭那道平靜如淵的身影，心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他忽然明白，自己歸順林青，不是無奈的選擇，而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跟著這樣的主子，何愁不能在這亂世中，殺出一片天？
「全速前進！」
曹豹狂聲大吼，聲音里充滿前所未有的信心。
「接舷，殺敵！！！」
「殺！！！」
明月號鼓盪風帆，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狂龍。
朝著最前方那艘海鯨艦悍然衝去！
距離，急劇縮短。
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
海鯨艦上，趙天海臉色鐵青。
方才那一掌破百炮的場景，他也看見了。
武聖二梯，外罡境界……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沉到了谷底。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林青真的已經是武聖。
而且還他媽的是二梯武聖！！
海盟中，誰說他還只是一梯來著？？
但他沒有退路。
他是天海軍軍主，是海盟六巨頭之一，
若是被一個人嚇得掉頭就跑，
往後還怎麼在東海混？
「開炮！繼續開炮！給我轟沉它！！！」
趙天海嘶聲狂吼。
海鯨艦炮窗再次噴出火焰，第二輪炮擊襲來。
但這一次，怒海軍將士們不再恐懼。
因為他們看見，船頭那道青袍身影再次抬手。
掌影翻飛，滔天巨掌再現，橫亘在明月號前方，如同最堅固的盾牌，將飛來的炮彈一一拍爆！硝煙瀰漫中，明月號衝破火網，狠狠撞向海鯨艦左舷！
「轟隆隆！！！」
兩艘巨艦劇烈碰撞，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板碎裂，鐵甲變形，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船甲板上的士兵東倒西歪！
就是現在！
「接舷！！！」
季烈第一個躍起，手中源紋長刀閃過寒光，跳上海鯨艦甲板！
「殺！！！」
怒海軍將士如同下山的猛虎，順著搭上的跳板、拋出的鉤索，蜂擁衝上敵艦！
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刀光劍影，慘叫嘶吼!！
方才還被火炮壓製得喘不過氣的怒海軍，此刻將所有的憤怒和憋屈，全都傾瀉在了接舷戰中。陳昂使一桿長槍，槍出如龍，連挑三名天海軍軍官，鮮血染紅槍纓。
季烈雖然重傷未愈，但凶性不減，源紋橫刀舞動如風，所過之處殘肢斷臂飛濺。
曹豹更是專找硬茬，刀鋒所向，連斬兩名煉血十次的千夫長。
而林青，並沒有參與甲板上的混戰。
在明月號撞上鬼鯨艦的瞬間，他已如大鵬般掠起，幾個騰空借力，就已經直接落在海鯨艦最高處的指揮台上！
那裡，趙天海正臉色鐵青地指揮戰鬥。
看見林青如神兵天降般落在面前，趙天海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間佩刀。「你就是趙天海？」
林青開口，語氣漠然，帶著刺骨的寒意。
趙天海咬牙，強行穩住心神，拔出佩刀，刀尖指向林青。
「林青！你殺沙通天，破黑鯊島，今日又敢襲擊海盟艦隊！當真以為我海盟無人嗎？！」
林青看著他，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給你兩個選擇，投降，或者死。」
趙天海氣極反笑：「狂妄！本軍主煉血十二次如龍巔峰，會怕你一……」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林青動了。
不是拔刀，不是出拳。
只是抬起右手，朝著趙天海，隔空輕輕一按。
一時間，趙天海臉色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