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手掌輕輕一翻。一道掌印抬手拍出,撞在對面烏鋼澆鑄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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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牆壁表面浮現出一個深達尺許的掌印,掌印邊緣光滑如鏡,烏鋼被極強衝擊力,熔化成琉璃狀的液體,正緩緩滴落。
這一掌若是打在人體上……不得炸了?
林青收回手,緩緩起身。
三天閉關,耗費大量下品源晶,和近大半的中品源晶,終於突破到武聖二梯。
現在,他已經有底氣,面對風魔七次郎了。
密室門打開時,已是第四日清晨。
林青走出書房,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見司徒玥正坐在院中海棠樹下,手裡拿著一本帳冊,卻心不在焉,不時抬頭望向海面。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見丈夫時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了下去。
「青哥,你終於出關了。」
司徒玥起身迎上來,臉色有些蒼白。
林青握住她的手,觸感冰涼:「發生什麼事了?」
司徒玥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
「去議事廳說吧,季烈,韓長老他們都在等你。」
林青心頭一沉。
兩人來到議事廳時,季烈、韓公輔、陳昂、趙闊、曹豹都已等在那裡,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廳內氣氛凝重。
「軍主。」
韓公輔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聲音沙啞。
「你出關得正是時候,這一次,真的出大事了。」
林青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說。」
季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道:「稟軍主,兩個時辰前,瞭望塔傳來急報,東北方向海域,發現三艘超大型鐵甲艦,十餘艘副艦,正朝騰龍島駛來。」
「艦上懸掛的,正是海盟的旗幟。」
海盟。
終於來了。
林青面色不變:「規模如何?」
「三艘都是海鯨級鐵甲艦,每艘長約四十丈,配備神臂重弩三十架,各載兵兩千,加上其他副艦,來犯人數,恐怕超過一萬。」
季烈語氣沉重。
「這種戰艦,是海盟主力艦種,通常不會輕易出動。如今一來就是三艘,看來風魔七次郎是動真格的了。」曹豹也推斷道。
韓公輔補充道:「按航速估算,最遲三日後的下午,這三艘戰艦就會抵達騰龍島外海。」
曹豹咬牙:「軍主,島上真正的精銳守軍只有五千,其他多為散勇,戰船雖然有近百艘,但是大半都需要修繕。」
「若是硬拚,除了明月號和橫流號之外。」
「恐怕根本不是海鯨級戰艦的對手。」
「他們就是直接撞過來,也得把咱們撞垮。」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真的打不過啊。
怒海軍剛經歷黑鯊島之戰,雖然取勝,但也傷亡不小,需要休整。
而海盟這三艘海鯨級鐵甲艦,是真正的戰爭利器,每艘都足以對抗十艘普通戰船。
三艘齊至,別說現在正在整頓,百廢待興的怒海軍,就是讓他們休養至全盛時期,也未必能抗衡。趙闊沉聲道:「軍主,是否需要暫避鋒芒?
「黑鯊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可以退守黑鯊島,與諸虎、樊牛合兵一處,再從長計議。」這是穩妥之策。
但林青搖頭:「不能退。」
「一退,軍心就散了,島民就會對我們失去信心。一退,海盟就會得寸進尺,步步緊逼。」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海圖前,看著上面標註的騰龍島位置。
「這裡是我們的家。」
他指著那個紅點。
「一個多月前,沙通天來,我們退了,結果是什麼?」
「是家破人亡,親人被辱,連帶著脊樑,被差點被打斷。」
林青轉身,看向眾人,眼神變得漠然。
「這一次,我們不退。」
「海盟要戰,那便戰!」
「風魔七次郎要來,那便讓他來。」
「我要讓西礁所有人都知道,怒海軍的家,不是誰都能闖的。」
廳內眾人都安靜了片刻,均是望著林青。
他們已經能夠感受到。
林青身上那熊熊燃燒的戰意,宛若野火蔓延。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是愚蠢,也是勇氣。
但不知為何,眾人看著軍主堅定的神情,心頭那惶惑感覺,竟漸漸平息下去。
是啊。
一個月前,軍主不在。
他們忍氣吞聲,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是更深的屈辱以及壓迫。
現在軍主回來了,成了武聖,橫掃黑鯊島。
他們還怕什麼?
打不過也要打,守不住也要守。
因為身後是家園親人。
是他們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希望。
「軍主。」
韓公輔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絕然。
「老朽這把骨頭,還能提得動刀。」
「海盟要戰,老朽奉陪到底。」
陳昂、趙闊對視一眼,齊聲道:「誓死追隨軍主!」
曹豹單膝跪地:「曹某既已歸順,便是怒海軍一員。此戰,願為先鋒!」
林青看著他們,點點頭。
「傳令。」
他轉身面向海圖,聲音冷冽。
「全島開始戒備,進入戰備狀態。」
「所有戰船即刻出港,在島外十里外布防。」
「所有將士,必須日夜甲不離身,刀不離手。」
「所有島民,撤入島內避難所。」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眾人領命,匆匆離去。
議事廳里,只剩下林青和司徒玥。
司徒玥走到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發顫:「青哥,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林青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穩。
「能,我們不止要守,還要直接打回去!」
他看向窗外東北方向那片蔚藍的海面,眼中已經是殺意凜然。
「因為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踏進我們的家門!」
海風呼嘯,捲起庭院的落葉。
遠處號角聲倏然響起。
大戰,將至。
司徒玥站在丈夫面前,仰著臉。
那雙美眸里,露出名為希冀的光彩。
自家夫君有些變了。
他已能用平靜的話語,說出最霸道的宣言。
「正好,蟄伏太久了。」
林青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妻子。
望向窗外那片蔚藍的海面。
「好像已經沒有人記得,我曾經的威名了。」
「那麼這一次,便讓我……
一統東海,肅清宇內!!!!」
最後八個字出口的瞬間,
仿佛有無形的氣浪在廳內盪開!
窗紙嘩啦作響,桌上的茶盞微微震顫。
連地面都似乎輕輕晃動了一瞬!
司徒玥瞪大眼睛,嘴唇微張,半晌才發出聲音。
「青哥,那你如今的修為是?」
她問得小心翼翼,目光充滿希冀,但又害怕失望。
林青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司徒玥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
「武聖二梯初期。」
四個字,平平淡淡地說出來。
卻像電流觸過,在司徒玥心頭炸開。
她渾身一震,眼睛瞪得更大了,
武聖二梯初期。
三年前,丈夫出海時。
還只是煉血十二次圓滿,觸摸到武聖門檻。
三年後後歸來,已成武聖。
一掌打廢一位老牌武道大宗師。
而現在,他才閉關三四天。
就從武聖一梯,突破到二梯?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形容的了。
這是妖孽。
是傳說中的人物。
是司徒玥認知範疇之外,無法理解的存在。
「你,你怎麼做到的……」
司徒玥語氣顫抖,內心極度震驚。
她本來就是化龍榜天驕,自然知道如龍大宗師,就已經是大部分天驕的最後歸宿。
便是那些傳說中的武道奇才,那些被寫入史書,被後人傳頌千年的絕世人物,恐怕也沒有這樣恐怖的修煉速度。
林青輕輕搖頭,沒有過多解釋。
有些事,不能說。
這不僅僅是涉及青銅神宮的遺蹟造化。
更有他在黑龍草原,以及橫跨三州之地的機緣。
這些機緣,這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需要讓妻子知道結果。
他現在很強,強到足以守護這個家,守護這座島。
征服海盟,只是一個開始。
擁有七彩罡丹的他,已經註定走上一條與天地爭鋒,橫推同輩天驕的道路。
「玥兒,放心便是。」
他輕聲道,握緊妻子的手。
「有我在,這天塌不下來。」
司徒玥看著他自信的眼神,心頭那股震撼被漸漸平息,變得安心下來。
是啊。
丈夫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還成了武聖二梯的強者。
海盟又如何?
她的丈夫,可是在三年多的時間,從煉血十二次圓滿,突破到武聖二梯的絕世天驕。
這樣的男人,他有什麼做不到的?
「嗯,青哥,我相信你,現在我便放心了。」
司徒玥喃喃自語,眼淚湧現淚花。
她這些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擔憂恐懼,
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可以徹底卸下的理由。
她撲進丈夫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膛,肩膀劇烈顫抖。
林青沒有勸,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
他知道這些年來,妻子承受了多少。
現在,哭出來就好。
哭完了,就該站起來了。
西時,日落時分。
騰龍島碼頭,旌旗蔽空。
兩艘巨艦泊在港灣,像兩頭沉睡的巨獸。
明月號在前,船頭怒海翻騰的圖騰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橫流號在後,深藍的船身映著霞光,顯得一派肅殺。
碼頭棧橋上,一隊隊士兵正在登船。
他們穿著怒海軍的黑色制式皮甲,腰間佩刀,背後背弓,步履迅速,眼神堅定。
沒有人說話,只有整齊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軍官低聲的催促聲。
這些都是怒海軍的老卒,或者歸順後經過嚴格篩選訓練的新卒。
每個人手上都沾過血,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如今要全部燒向海盟。
棧橋盡頭,林青負手而立。
他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甲冑,腰間佩著斬命刀,整個人昂然而出,身影宛若山嶽屹立。周圍的大部分士兵,連他的肩膀都夠不上。
司徒玥站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林北辰被母親牽著手,仰頭看著父親,小臉上滿是崇拜和擔憂。
「爹爹……」他小聲喊。
林青低頭看他,蹲下身,與兒子平視:「北辰,爹要出海幾天。」
「」你在家,要聽娘的話,照顧好妹妹,知道嗎?」
林北辰用力點頭:「知道啦,爹爹去打壞人,我在家保護娘和妹妹!」
林青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兒子。」
他站起身,看向妻子。
司徒玥眼眶泛紅,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伸手,替丈夫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很仔細。
「青哥·…」
她聲音哽咽。
「一定要平安回來。」
「定。」
林青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來,帶你看東海最美的日出。」
司徒玥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滾落。
林青擦去她的淚,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然後轉身,走向明月號。
不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回頭,就會捨不得。
棧橋上,士兵們紛紛讓路,目送軍主登船。
當林青踏上舷梯的那一刻。
碼頭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恭送軍主!!!」
韓公輔蒼老的聲音率先響起。
「恭送軍主!!!」
近兩千留守將士齊聲大吼!
「恭送軍主!!!」
碼頭上所有送行的島民,全都跪了下來。
聲音匯聚成洪流,震得海面都在顫抖。
林青在船頭轉身,面向碼頭,面向那些跪地送行的人們,面向他的家園。
他緩緩抬手,握拳,按在胸囗。
並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動作的意思。
誓死守護。
誓死歸來。
「起錨!!!」
曹豹在船頭放聲下令。
鐵錨嘩啦啦收起,風帆緩緩升起,獵獵作響。
「開船!!!」
明月號率先駛出港灣,橫流號緊隨其後。
兩艘巨艦破開波浪,朝著東北方向,朝著海盟鐵甲艦來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駛去。
船隊漸行漸遠,最終變成海平面上的幾個黑點。
碼頭上,許多人還跪著望著遠方,久久不起。
司徒玥抱著兒子,望著丈夫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滑落。
但她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因為她相信,她的丈夫一定會回來。
也會帶她去看東海最美的日出。
船隊航行在無垠的海面上。
明月號一馬當先,破浪前行。
四十丈長的船身在浩瀚大海中,依舊顯得渺小,
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卻仿佛能擊穿整片海域。
林青站在船頭,望著前方。
身前,碧波萬頃,海天一色。
夕陽已經沉入海底,暮色漸濃,星辰開始在天際浮現。
海風很大,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心中,亦有豪情萬丈。
三年前去探訪遠古遺蹟時,他還是個為尋武道機緣,為怒海軍謀出路的年輕人,
那時他心中有忐忑迷茫,也有對未來的不確定。
但現在,不同了。
他已成武聖二梯,一掌可碎山,一刀可斷海。
他身後,是誓死追隨的將士。
是等他歸來的親人,是必須要守護的家園。
他身前是強敵環飼的浩瀚東海。
是必須要打出來的生路。
此行。
「………必定要平定整片西礁!」
林青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這不是狂妄,是決心。
是武聖二梯強者的底氣。
也是他心底不可動搖的意志。
「軍主。」
曹豹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探船回報,諸虎將軍已率一千兵馬從黑鯊島出發,預計明日卯時可與主力匯合。」
林青點頭:「很好。」
他頓了頓,問:「海盟那三艘海鯨級鐵甲艦,現在到哪了?」
曹豹臉色凝重:「按航速估算,此刻應該在黑鯊島東北方向二百海里處。若我們全速航行,最遲明日午時,便會遭遇。」
「遭遇地點?」
「黑鯊島外海,五十海里處。那片海域有暗礁群,海流複雜,不利於大船作戰。」
林青眯起眼。
不利於大船作戰,那是對普通船隊而言。
對武聖來說,暗礁、海流、等複雜地形,可能還會成為優勢。
「傳令。」
他緩緩道。
「全隊提速,務必在明日辰時之前,抵達暗礁群海域。」
「是!」
曹豹領命離去。
林青繼續站在船頭,望著前方漆黑的夜空,
望著那些逐漸亮起的星辰,
眼中野火洶湧燃燒。
海上航行最是考驗耐性。
兩天兩夜,對普通人來說,是漫長的煎熬。
尤其是對即將面對生死大戰的將士來說,
每一刻,都是煎熬的時光。
明月號船艙里,士兵們在默默擦拭兵器,檢查弓弦,整理甲冑。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
陳昂帶著一隊親兵在甲板上巡邏,
檢查每一架弩機,每一處纜繩。
這個沉默真言的漢子,此刻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細節。
季烈坐在艙室的床鋪上,臉色依舊蠟黃,
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
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他一遍遍撫摸著枕邊的源紋橫刀。
那是林青從石牢里救他出來後,親手贈予的。
是林青從覺羅敏密室中所得。
「新夥計……」他喃喃自語。
「明天,咱們就要一起殺人了。」
橫刀嗡鳴,似在回應。
曹豹站在指揮台上,看著海圖,眉頭緊鎖。
他在計算風向、海流、航速,
在推演明日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戰況。
他作為曾經的黑鯊軍副軍主,如今的怒海軍副軍主。
論海上的統戰能力,已經是怒海軍第一。
但無論如何,任他戰法通神,
也找不到任何勝算。
而林青……
他始終站在船頭。
像一尊雕像,也像一面旗幟。
有他在,軍心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