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林拿眼一瞧，來人是薊遼總督洪承疇的幕僚叫楊鎮忠。
楊鎮忠見到張若林後，趕快拱手拜道：「恭迎張將軍，張將軍遠道疲累，先到山海關稍事休息，等洪總督視察過長城之後，會馬上與大人相見。」
張若林架子很大，他沒有見到洪承疇親自來接他，面現不悅的神情。
「怎麼，洪總督打算近日要出關嗎？」
楊鎮忠雖然了解洪承疇的軍事部署，但是他馬上聽出了張若林此來的目地。便是催促洪承疇馬上出關與滿洲兵決戰。
「洪大人軍務繁忙，目前正在加緊訓練士卒。以期能夠早日北上解除錦州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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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張若林隨著楊鎮忠來到山海關的時候，他還是被這裡的氣勢所嚇到了。
他吃驚地對身側的楊鎮忠說道：「這城牆不比京師矮吧？」
楊鎮忠對於張若林的白痴問題弄得直撓頭，他哈哈一笑說道：「還要高上一米半吧。」
張若林登上城牆走了一陣，他看哪裡都覺得新鮮。
楊鎮忠帶他在城牆上轉了一圈。看到這裡刀槍林立，甲兵個個十分魁梧，站在兩旁的城頭之上，威風凜凜。頓感安全感十足。
不過他仍舊大為關心地問道：「聽說滿韃子曾經數次兵臨山海關城下，都鎩羽而歸，老憨王努爾哈赤更是死在山海關城下。他們不會再來吧？」
楊鎮忠笑道：「張將軍，這裡城牆上有紅夷大炮，當年袁崇煥就是依仗紅夷大炮將虜酋轟殺的。即便滿洲八旗如狼似虎，也難以逾越這天險一般的山海關，這長城的修建從海上老龍頭開始，直到甘肅嘉峪關。烽火為號，綿延萬里。號稱銅牆鐵壁。」
楊鎮忠帶著張若林轉了一陣，就回到屋內等待洪承疇的到來。
洪承疇如今正和贊畫劉子正在澄海樓上飲茶，觀賞著波濤洶湧的海浪。一波波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和城牆根。
洪承疇感慨萬千。他想著崇禎數次督促他帶領大軍北上解救錦州之圍。他都以各種藉口推脫了。
如今他要帶著九邊精銳十餘萬大軍與滿韃子決一死戰。他心中毫無把握。
劉子正是他費盡心機請來的謀士，說是謀士，實際上劉子正年輕時候是一員戰將，曾經經歷過渾河之戰和大凌河之戰。可以說是一員身經百戰的老將，也是一位對滿洲八旗最為了解的一個人。但是如今他已經心灰意冷，出家為僧，打算了此殘生，不再出山。
洪承疇笑著問道：「子正，我幾次邀請你出山助我，你不會怪我吧？」
劉子正看著滔滔江水，往事歷歷在目。
他愣了一下，聽到洪承疇的問話，這才回過神來。
「洪大人，我雖然對大明失望透頂，但是仍舊心存一絲幻想，我不想明朝二百多年的江山就此葬送，可惜我朝皇上性情暴躁，又急功近利。前有渾河，後有大凌河之戰。兩次敗於滿韃子之手。遙想當年，我九死一生，在大凌河之戰我身受重傷逃出重圍。想著那些犧牲的戰友，我活著早已經如同行屍走肉。」
洪承疇將剛剛到嘴的茶水不自然拋灑在地。
洪承疇悄聲地問道：「東虜真的如此之強嗎？」
劉子正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滿韃子經過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兩代人經營，而今一統遼東。八旗兵西吞蒙古，東犯朝鮮，兵鋒所指，無往不勝。滿洲八旗，全都是能征慣戰久經沙場的老兵。如今更是擴充為滿八旗，蒙八旗，漢八旗。一旗人馬7500人。算起來一共有人。我朝能戰者也唯有這數萬關寧鐵騎了。」
洪承疇眉頭緊鎖。
他驚呼道：「有這麼多？」
劉子正點了點頭。
洪承疇繼續說道：「努爾哈赤和皇太極都是梟雄人物。此外，聽聞皇太極手下人才濟濟，文有范文程，武有多爾袞、阿濟格、多鐸、豪格等眾多猛將。這就是為何我主張步步為營的策略了。如今我時時在想，當年盧象升要是在關內利用百姓的仇怨和支持與滿韃子決一死戰，或許滿韃子已經遭到了重創。如今我要帶大軍北上，脫離堅城，遠途征戰，補給困難。怕是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啊。」
劉子正沒有說話，他腦子裡苦思對敵之策。
「大人，如果一定要北上救援錦州，一定要數里就要建幾座堡壘，囤積些糧草。派人駐守。穩紮穩打，方為上策。另外皇太極派大軍圍困錦州，錦州的軍糧雖然僅能支撐一月，皇太極並沒有急著登城猛攻，而是選擇輪番圍城。為的就是減少傷亡，另外，不排除有誘我大軍出征，一舉將我山海關精銳消滅在錦州的可能啊。」
洪承疇被猛然點醒。
他握著的茶杯不住地顫抖。
他面帶寒霜說道：「皇太極是一位懂韜略的武夫，他又有范文程這個漢逆輔助，聽說他在盛京也仿效我朝建立了偽朝廷，把我們的一套體制也複製了過去。」
「是的，另外又有蒙古人和朝鮮人助陣，更是如虎添翼。」
二人秘議了一陣。
洪承疇帶著愁苦說道：「皇上見我有意拖延北上，此次派遣張若林來監軍。我素聞張若林跟皇上的脾性差不多，是一個急功近利的人，他還想著藉助軍功撈上一筆，好讓他儘快升遷。哪裡有人想著為國為家啊。哎！」
劉子正的白色眉毛抖動一下。
他心中也十分苦悶。
「這些監軍只會壞事，盧象升不就是被高其潛這個監軍太監間接害死的嗎！倘若來的是真的知兵大臣或許不會阻撓你的用兵方略，但是要是一個趙括一類的二百五，那你就凶多吉少了。」
洪承疇聽到此話，想到不久前督師楊嗣昌剛剛在襄陽死去。
他咬著牙說道：「我承蒙皇上厚恩，即便萬死也不辭，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寧願戰死沙場。或者自殺殉國，絕不偷生。」
劉子正被洪承疇的一身正氣所感動。臉上更顯得悲涼。
「走吧，子正，隨我去吧，去會會這個張若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劉子正鬚髮皆白，他一抖白色長須，跟隨著洪承疇去面見張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