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蒙跨上戰馬,沉聲道:「我們的陸海軍在他們身上吃的虧不少,不要大意,記住,我們的任務是今天日落前拿下谷都。」
萊蒙就是因所謂的第一次對華貿易戰爭而發跡,開戰以來的幾場戰鬥已經讓他意識到了這一回他們所面對的敵人和當初韃靼政府的乞丐軍大不相同。
面對訓練有素的新敵,舊有的那些經驗已然失效。
「閣下太高估谷都的那些民兵了,如果谷都那邊有數量相當的敵方正規軍,我們確實應當打起精神,重視起來。」特拉弗斯說道。
「我想面對數量遠少於我們的敵方民兵部隊和警察,我們還是能輕鬆解決掉他們,在中午之前就拿下谷都。」
萊蒙不再和特拉弗斯搭話,只是注視著正在河灘上集結的隊伍。
乘著東方遠征軍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的很多隊員還在集結的間隙,萊蒙還是派出偵察兵前出三四英里偵察警戒。
偵察兵散開成扇形,鑽進桑基蕉林甘叢,很快消失在了萊蒙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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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東方遠征軍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的隊員集結畢,見未有偵察兵回報前方有異,萊蒙隨即整隊出發,朝著谷都方向進軍。
四門十二磅海軍炮被騾馬拖曳著,護在隊伍中間。
身著單排扣茜草紅外衣的皇家海軍陸戰隊成員行走在綠色的蕉林間,隊伍蜿蜒成一條長蛇,即便是遠遠望去,也非常扎眼。
走了三英里多,前面一名偵察兵馳馬而歸,衝到萊蒙馬前,敬了個禮,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說道:「回上校!前方……前方發現大量敵軍!人數上千,距離我方不足二英里!正朝著我們來?」 萊蒙聞言非常驚訝,偵察兵的報告和他們在戰前所收到的情報出入甚大,他勒住馬,追問道:「什麼?你說清楚,說仔細些!」
「中國兵!上千人!」偵察兵喘著粗氣,補充說道。
「有穿交領制服的中國正規軍,列著整齊的隊形,正朝我們開過來!」
「正規軍?」萊蒙向偵察兵再三確認道,「你確定是正規軍不是民兵?「
「長官,最近的時候我離他們不到四百碼,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穿著統一的軍裝,隊列整齊,絕對是正規軍,當然,他們的隊伍里也有些民兵,不過正規軍的比例不低,至少三分之一的敵人是正規軍!」萊蒙眉頭緊鎖。
根據東方遠征軍陸軍第一師提供給他們海軍的情報,谷都地方並敵方正規軍活動,只有幾百民兵和一些警察。
為此陸軍那邊的聯絡官還拍著胸脯向他們海軍保證過情報絕對真實有效。可眼前這個偵察兵,是他親手帶出來的老部下,以往從來沒有失誤過。
「該死!」萊蒙低聲罵了一句,調轉馬頭,朝隊伍高聲下令。
「全軍停止前進!」
號聲短促地響了兩下,長蛇般的隊伍停住了。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萊蒙環顧四周。
隊伍左翼是連綿的魚塘水網,右翼是茂密的桑基蕉林和一些矮矮甘蔗叢,身後則是四五英里外的登陸灘頭。 敵人近在咫尺,七百多人的隊伍已經呈行軍隊形,此刻掉頭,只會自亂陣腳不說,亦會淪為友軍笑柄。即便現在沒有艦炮的掩護,敵人數量超出預期,他也只能先應戰再說。
萊蒙猛地抽出軍刀:「就地結陣拒敵!第一、第二連在前,第三、第四連在兩翼,第五連留作預備隊!炮兵把十二磅炮推到陣前,裝爆炸彈!」
言及於此,萊蒙頓了頓,用盡丹田之氣吼道:「都打起精神來小伙子們,讓這些黃皮猴子見識見識,女王的皇家海軍陸戰隊是怎麼打仗的!」
萊蒙的命令迅速傳開。
尉官們大聲重複著萊蒙的指令,軍士們吹著銅哨,爭分奪秒地將士兵們從行軍隊列梳理成戰鬥隊形,就地展開。
皇家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紛紛就位,前兩排士兵半跪下來,後兩排站立。
他們從腰間的皮盒裡取出提前裝好的彈藥,咬開紙包彈,熟練地裝藥、裝彈、壓實、上帽。四門十二磅海軍炮被推到陣前,裝填手們迅速對十二磅海軍炮進行裝填。
這種海軍炮在陸上用頗有些笨重,好在這四個炮組都是船上帶下來的老水兵,不僅手腳麻利得很,彼此之間還很默契。
一切都在這幾分鐘內完成了,剛才還在行軍的隊伍,轉眼間就變成了一道靜默的紅色陣線。萊蒙騎著馬在陣後緩緩踱步,軍刀垂在身側。
紅色陣線中,幾百根手指同時搭在了冰冷的扳機上。
前方,那支穿著交領制服的軍隊,正以森嚴整齊的隊形,一步步逼近。
待看清來敵之後,萊蒙心頭一緊。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根據他的目測推算,來敵並非只有一千多人,敵人的隊伍前頭看不到尾,側翼還在不斷展開,藍壓壓的,少說也有兩千人以上!是他們一個海軍陸戰隊總隊的兵力!
萊蒙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發僵,兩千多中國兵,而他的大隊滿打滿算不過七百多人,三對一,兵力優勢在敵方。
奈何現在已經退無可退,敵人近在眼前,海灘在四英里外,中間還隔著桑基蕉林和水網,掉頭被追上的風險很大,並且四門十二磅海軍炮指定是沒辦法帶走了,萊蒙只能應戰。
「穩住!」萊蒙策馬沿陣線跑了一個來回,「小伙子們,看你們的了!我與你們同在!」
長官在陣中,在他們的視線之內,長官之言響徹耳畔,這極大地鼓舞了這些皇家海軍陸戰隊士兵們的士氣。
萊蒙正策馬間,敵方陣中騰起幾股白煙,緊接著炮彈便帶著尖嘯破空而來。
是爆炸彈!
落地之後轟然炸開,彈片橫飛,掀翻了兩棵蕉數,其中一發炮彈落入他們陣中,打死打傷了四五名同伴,令他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鎮定,小伙子們!聽我命令,所有炮組,還擊!優先打擊敵方炮兵!」萊蒙厲聲喝令道。作為久經沙場的宿將,萊蒙能夠從炮聲中聽出敵方所攜放之炮口徑不大,大概率是三磅騎兵炮,而他們攜帶有整整四門十二磅海軍炮。
論大炮火力,優勢則在我。
英軍海軍陸戰隊陣前,四門12磅海軍炮依次吼叫起來,發射的爆破彈划過一道道弧線,砸進前方的北殿軍陣中,炮聲在蕉林水網間迴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北殿軍這邊,葛耀明他們雖然也用的是爆炸彈,但所用之炮乃連屬三磅過山炮,口徑小了三號不止,數量也只有四門,威力有限。
至於兩個民兵營裝備的輕型劈山炮,雖然數量不少,但這些劈山炮射程實在太短,壓根對前方的英夷水師步勇造不成威脅,只能放個響,以壯聲勢爾。
雙方的炮戰打了不過三四輪,高下立判。
英夷炮兵都是皇家海軍中的老炮,炮術極好,彈著點又准又密。
很快,北殿軍陣中呻吟聲此起彼伏。
葛耀明和另外兩個營長眼睜睜看著自家的過山炮對不過英夷炮兵,心裡急得直冒火。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英夷炮兵的一發爆破彈,不偏不倚,直接落在了一個過山炮炮組上。
轟然一聲巨響,那門過山炮被掀翻在地,炮架都散了架,輪子滾出一丈遠。
該炮組的十幾號人當場傷亡慘重,硝煙散開之際,但見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一片,有人的手臂沒了,有人肚子上豁開個口子,腸子都流了出來,慘叫之聲撕心裂肺,不忍多聞。
「他娘的!」葛耀明一拳砸在土坎上,扭頭朝常備營長吼道。
「不能這麼打!再跟英夷對炮下去,弟兄們傷亡只會更大!」
雙方互相使用炮火轟擊,無論是火炮口徑還是炮手炮術,己方都處於明顯劣勢,葛耀明覺得不能再這麼打了。 常備營營長趴在掩體後,舉著望遠鏡朝英軍陣地反覆觀察,好一會兒才放下鏡子,沉聲道:「確實不能這麼打,我看清楚了。對面英夷,前後就一個營的規模,七八百號人。」
「就這點?」葛耀明眼睛一亮。
「錯不了。」常備營營長把望遠鏡塞進皮盒,「咱們有三個營,兩個英打他一個都富餘。對炮對不過,那就不對炮,衝上去滅了狗日的英夷炮兵。」
言畢,他霍地站起身,拔刀在手,聲如洪鐘:「吹衝鋒號!」
衝鋒的號角響起,常備營居中,兩個民兵營分列左右,借著左側那片蕉林的掩護,散開隊形,緩緩向英夷陸戰隊逼近。
遠遠望見敵人進了蕉林,借著蕉林的掩護向他們逼近,萊蒙大為驚駭。
他還是首次遇到這麼多中國軍人頂著炮火向他們進攻的情況。
眼睜睜地望著那些穿交領制服的士兵像潮水一樣漫過來,萊蒙現在只恨帶的炮太少。
他勒令炮兵不必再管敵人的小炮炮擊,那四門三磅炮此刻已無關緊要。所有大炮調轉炮口,指向右翼的蕉林,以期以炮火殺傷更多的敵人,乃至逼退他們。
四門十二磅海軍炮完成轉向後持續咆哮著。
爆破彈一枚枚砸進蕉林,炸得蕉葉紛飛,粗大的蕉樹被攔腰折斷。有幾發炮彈確實落進了進攻的人群,炮彈落處,血肉橫飛。
奈何北殿軍進入蕉林之後,茂密的蕉葉和瀰漫的硝煙遮斷了炮手的視線,萊蒙的炮兵只能憑著感覺盲射,炮彈不是近了,就是遠了,白白在泥地里炸出一個個黑坑,炮擊的效果大打折扣。 未久,雙方進入了步槍的射程。
蕉林邊緣,忽然響起一片密集的槍聲。
那是北殿軍開火了,鉛彈嗖嗖地掠過英軍海軍陸戰隊頭頂,打在陣前的土埂上,濺起一串串土花。英軍海軍陸戰隊這邊也不甘示弱,前排半跪,後排站立,p53恩菲爾德的步槍槍管噴吐出成排的白煙。兩軍之間,硝煙滾滾,幾度遮蔽了視線。
進入步槍射程之後,葛耀明這邊人數上的優勢得以充分發揮。
儘管大部分民兵的裝備比較差,不少還拿著老掉牙的滑膛鳥銃,但他們一個營加兩個民兵營,有近千杆帶膛線的火帽銃,步兵銃火力要優於英夷。
北殿軍三面散開,近千條槍輪番射擊,彈雨潑水一般灑向前頭那道紅色陣線。
英軍海軍陸戰隊火力漸漸被壓了下去。陣中不斷有人中彈倒地,茜草紅的戰衣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更讓英軍海軍陸戰隊難受的是,北殿軍越逼越近,等到進入不到兩百米的距離,民兵攜帶的二十幾門輕型劈山炮也能派上用場了。
這些不起眼的小炮,此刻抵近到兩百米內,已經可以打入英夷水師步勇陣中,
眼見敵人在近距離火力對射中居了上風,輪到萊蒙急眼了。
「炮兵!裝填霰彈!不要停!給我狠狠地打!」
萊蒙瘋狂地揮舞著鋼質的哥德式鏤空護手的佩劍,嗓子都已經喊啞了。
炮手們拚命裝填、瞄準、拉火,四門十二磅海軍炮噴吐著烈焰,把霰彈一筒筒地打出去。 一百碼左右的距離霰彈的殺傷效果不錯,奈何敵人實在太多,前面倒下去,後面又湧上來,一面射擊,一面越壓越近。
越來越多的敵軍開始向炮兵陣地集火,炮兵傷亡陡然上升。
紅色的陣線越來越薄,而面前越來越近的藍色人潮似乎永無止境,永不停歇,連炮火都難以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
很快,雙方進入了短兵相接的階段。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北殿軍端著上了銃劍的火銃,衝出硝煙,如同決堤的洪水撲向前方那道愈發單薄的紅色陣線。英軍也紛紛提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嚎叫著迎上來。兩軍轟然相撞,開始了殘酷的白刃戰。
刺刀對刺刀,軍刀對軍刀。
蕉林邊緣的空地上,上千人絞殺成一團。
刺刀捅進肚腹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垂死者的慘叫,不絕於耳。
進入白刃戰階段,皇家海軍陸戰隊的人數劣勢更加明顯。
北殿軍常常兩三個,甚至四五個士兵圍著一個英夷陸戰隊士兵打,這些英夷士兵縱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縱然勇氣可嘉,也雙拳難敵多手,架不住這般纏鬥。
陣線很快被撕開幾個口子,整條防線搖搖欲墜。 萊蒙騎在馬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陣線被一點點啃穿。
他知道,再撐下去,不僅這支陸戰隊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裡了,連他本人都很可能要交代在這裡。「撤退!」縱然心有不甘,萊蒙還是嘶聲下達了撤退命令。
「交替掩護,撤退!」
至於那四門笨重的十二磅海軍炮,現在這情況,這四門炮就是累贅!
炮架陷在泥里,騾馬早被流彈打死了幾匹,要拖走談何容易。萊蒙只得咬牙放棄了這四門十二磅海軍炮。
命令傳開,英軍皇家海軍陸戰隊開始成建制地後撤。
兩個連留在原地拚命射擊,掩護其餘連隊後退。
皇家海軍陸戰隊不負虛名,即使在潰敗的邊緣,隊列依然保持著起碼的秩序。
然而葛耀明等人眼見英夷水師步勇在撤退,士氣大振,端著上了銃劍的火銃,揮舞著雁翎刀、魚頭刀、牛尾刀,嗷嗷叫著追了上去窮追猛打。
北殿軍的喊殺聲就在背後,刺刀幾乎戳著後背,殿後的兩個陸戰隊殘連傷亡本就大,在咬牙堅持了一陣後實在招架不住,哪裡還顧得上交替掩護,被動加入了撤退的隊伍中。
北殿軍一路追擊到河灘邊。
磨刀門水面上,負責掩護接應東方遠征軍第二陸戰大隊登陸作戰的司本艦隊司令司本在看到岸上發生的一幕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皇家海軍陸戰隊,居然被一群中國步兵攆著往海灘上跑,一面炮,一面向他們發出求助信號。尚未從震驚中緩過神,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司本此時也無暇他思,下令放炮掩護他們的陸戰隊撤退。
一時間,艦炮齊鳴,炮彈呼嘯著砸在灘頭上,帶起漫天泥沙。
英夷艦炮猛烈,北殿軍被迫停下追擊的腳步,在艦炮射程之外駐足觀望。那些僥倖逃上小艇的英軍陸戰隊士兵,劃著名槳沒命地朝軍艦逃去。
待所有陸戰隊殘兵都撤離河灘上艦後,司本艦隊的炮艇仍舊隔三差五地朝岸上打上幾炮。
眼見英夷水師步勇已經盡數撤離,都上了夷艦,葛耀明他們這些步兵也拿英夷軍艦沒辦法,只得作罷。當下留下一個連的人手沿河堤警戒,防著英夷再度登岸偷襲。
剩下的人手便開始打掃戰場,清點戰果。
戰場上一片狼藉,基塘中、泥地里、田埂上、灘涂邊,橫七豎八躺著兩軍的屍首。
著單排扣茜草紅軍衣的英夷水師步勇士兵死狀各異,有中開花彈的,有被鉛彈打穿額頭的,有被銃劍、各式軍刀捅死砍死的,還有被劈山炮的碎鐵打得不成人形的。
不過還是中彈而死和白刃戰中受創而死的英夷水師步勇士兵居多。
頭頂上,一群聞著血腥味和死人味來的海鳥在空中盤旋,聒噪的叫聲聽得人心裡發疹。
沒有負傷的將士們以組為單位,貓著腰在屍首間翻檢。
他們興高采烈地撿起一支支簇新的p53恩菲爾德步兵銃,解下一個個皮彈藥盒,把還算完好的火帽、紙包彈歸攏到一處。 遇到沒死或者裝死的夷兵,就地解除武裝俘虜。
真夷的俘虜價值還是比較高的,不僅可以交換俘虜,即便不交換俘虜,英夷高層也願意出錢贖買俘虜。只是北殿高層一直沒有同意英夷贖買俘虜的請求。
正翻檢間,幾名民兵忽然停住了手。
在一叢被炮彈打斷的芭蕉旁,他們注意到了一具與眾不同的屍體。
那屍身雖然身中數彈,胸口、肋下咽開大片暗紅,可一身裝束卻是華麗非常,在這滿地的紅色軍服里格外扎眼。
澳門的民兵們當兵打仗有些日子了,繳獲過不少英夷的軍裝物件,卻從沒見過這般講究的行頭,當下便嚷嚷起來,七手八腳地跑去報信。
葛耀明聞訊來到屍體前。
但見此屍體身著緋紅色單排扣緊身外套,料子極好,摸上去厚實挺括;衣領和袖口,鑲著深藍色的呢料貼邊,做工精細;立領之上繡著一個金線皇冠和一個金線星徽,周圍還伴著軍官專用的金邊刺繡。再看軍盔,軍盔倒是普通,只是一個套有白色布套的硬質遮陽盔,滾在屍體腳邊半尺遠處,布套上濺了幾點血和幾片泥。
葛耀明蹲下身,先看右胯,那裡有一隻做工精緻的真皮手銃套,一看就價值不菲,套中似乎插著一柄轉輪手銃。
葛耀明將轉輪手銃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只覺手裡的這支手銃造型極為怪異,有兩個扳機不說,居然連擊錘他都沒找到,和他裝備的柯爾特轉輪銃差別甚大。
他擺弄了兩下,沒敢亂扣,又小心插回套中。
再觀其左胯配著一柄精緻華麗的劍鞘,劍則握在右手上。 葛耀明用力擺開屍身的右手,取下同樣精緻的洋劍,劍刃寒光逼人,劍身筆直,劍柄處的護手是黃銅打造,鏤空成哥德式的花紋,繁複精美,護手正中,嵌著一枚銀色的花押,然葛耀明不識得此花押,不知道這是維多利亞女王的vr花押。
「好劍。」葛耀明低聲贊了一句,翻轉劍身,又去看那具屍體。只見此人四十歲上下年紀,高鼻深目,一頭棕發被血糊在額上,眼睛還半睜著,似是死不瞑目,藍色的瞳仁早已經散了光。
「營長,這得是多大的官?」旁邊一個民兵湊上來,抽著脖子看那屍體肩上的金色刺繡,好奇地問道。葛耀明搖了搖頭。
開戰以來他和葡夷、英夷交過幾次手,葡夷的校官、尉官、士官他都見過,而且見的還是活的。至於英夷軍官,他只見過士官和一個少尉,還是死的。
像這樣一身漂亮行頭的英夷軍官,他也是頭一回見,也不認得這身軍裝是何軍銜,只知道能著此華麗軍衣、還配有精緻華麗洋劍的,應當是個大官無疑。
「依我看。」葛耀明把洋劍插回鞘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髒污,說道。
「至少是個校官,沒準……還是個將軍。」
「將軍?!」幾個民兵登時瞪大了眼,要是能俘虜一個將軍,這得多大的功勞。
葛耀明說道:「我也拿不準,你們幾個聽好了,這人不管是誰,都給老子好生收斂,擡回澳門城去。那裡洋人多,找懂行的法蘭西人或者美利堅人辨認辨認,應當能辨出軍銜。」
不管此人何軍銜,將軍也好,校官也罷,哪怕是個海軍上尉,都是很大的功勞,足夠他這一戰後轉正進入常備軍序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