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扶蘇怒斬趙高幹兒

  王鄉紳臉上的倨傲終於裂開了。

  「你敢!」

  「我乾爹是趙高!」

  「不能殺我!不能——」

  可他話還沒喊完,便被兵士按住,刀鋒一落,當場斃命。

  他身邊那些平日跟著作威作福的下人,也一個接一個被處置。

  慘叫聲、哭喊聲,不過片刻,便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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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望著一地屍首,神情沒有太大波動。

  在他看來,這些人死得不冤。

  王鄉紳橫行多年,能在他身邊混得開的,多半也都不是善茬。

  這種人,留著只會繼續害人。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他們本以為,這些騎兵只是來拿人問罪。

  誰知道,竟真當場把王鄉紳和那些惡奴全殺了。

  一時間,眾人望向最前方那名白衣年輕人的眼神,既有震驚,也有懼意,還有藏不住的激動。

  這個人,到底是誰?

  竟敢在玉風縣如此雷厲風行地殺掉王鄉紳!

  人群里短暫死寂過後,很快又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這白衣公子到底是什麼官?」

  「竟然真敢殺王鄉紳!」

  「王鄉紳背後站的可是趙高,這下麻煩怕是大了。」

  「麻煩歸麻煩,可王鄉紳這種惡霸死了,對咱們老百姓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這些年誰沒受過他的氣。」

  「只希望這位公子,別因為這事被趙高報復。」

  百姓們嘴上雖還帶著擔憂,可眼裡的感激已經藏不住了。

  壓在他們頭上的惡人終於倒了。

  他們看向扶蘇時,眼神里分明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敬重。

  蒙毅站在一旁,整個人都還有些恍惚。

  他不是沒見過血,也不是沒打過仗。

  可真正讓他震住的,從來不是眼前這點場面。

  而是下令的人。

  竟然是扶蘇。

  昨天朝堂上,扶蘇建議罷掉那名官員,已經夠讓他意外。

  可今日出城之後,扶蘇居然直接帶兵誅殺地方惡霸,連那些幫著作惡的下人都一併清了。

  這份狠厲和決斷,讓蒙毅整個人都有點發怔。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殿下……你今日為何會如此……」

  可說到一半,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因為他實在無法用從前對扶蘇的印象,去解釋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扶蘇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那一地屍首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本公子已經給過他機會。」

  「是他自己不肯要。」

  「這樣的人,活著只會繼續害百姓,也是在禍害大秦。」

  「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下狠手。」

  「既然如此,本公子為什麼還要留他?」

  「殺了他,把他的家財充入國庫,不正是一舉兩得?」

  說這話時,扶蘇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這笑,不是輕鬆,而是徹底看明白之後的決絕。

  其實剛才親眼看見王鄉紳等人被殺,他心裡也不是一點波動都沒有。

  畢竟過去的他,並不習慣這種血腥畫面。

  可下一瞬,他腦海里便想起了林玄說過的那句話。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更何況,這些惡霸占著百姓的田,吸著百姓的血,交稅卻少得可憐。

  大秦國庫本就空虛。

  留著他們,只會讓地方更爛,讓朝廷更弱。

  既然他真想讓大秦變好,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凡事只會心軟。

  想到這裡,扶蘇心中對林玄的感激又深了幾分。

  若不是林玄點醒他,他到現在恐怕還看不清許多事。

  蒙毅聽完,嘴裡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越念,眼睛越亮。

  片刻之後,竟忍不住朝扶蘇拱手。

  「公子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敵人若不除,最後傷的還是自己。」

  「今日陪公子走這一趟,臣當真是受教了。」

  蒙毅說的是實話。

  他本就敬重果斷之人。

  而扶蘇今日這番手段,確實讓他心服。

  只是與此同時,蒙毅心裡也升起了更深的疑惑。

  這還是那個自己熟悉的扶蘇嗎?

  短短几日,先是在朝堂上對答如流,又在地方上殺伐果斷。

  變化大得,幾乎像是換了個人。

  想起女兒蒙雲兒昨日說過的話,蒙毅越發覺得,她猜得沒錯。

  扶蘇身後,恐怕真有高人在點撥。

  否則,以扶蘇原本那執拗又偏仁的性子,不會轉得這麼徹底。

  蒙毅甚至有一瞬想回去查查。

  可轉念一想,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管那人是誰,只要是幫扶蘇變好,對自己、對蒙家,甚至對大秦,都是好事。

  他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把扶蘇點到這種地步?

  扶蘇見蒙毅神色變化,也只是笑了笑。

  「蒙將軍不必如此。」

  「扶蘇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而且今日殺這些人,還不只是為了替百姓除害。」

  「還有另一個原因。」

  蒙毅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不知公子所說的另一個原因,是指什麼?」

  扶蘇卻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明日早朝,將軍自然就知道了。」

  蒙毅聽完,不由得有些無奈。

  這句話,他今天已經聽第二次了。

  之前在麒麟殿裡,扶蘇對始皇也是這麼說的。

  看來這謎底,是真要等到明天才能揭開。

  就在兩人說話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凌亂腳步聲。

  「踏踏踏——」

  扶蘇和蒙毅同時回頭。

  只見二十多名穿著捕快服飾的人急匆匆趕了過來。

  在他們後面,還有一名騎馬的中年官員,穿著縣令官服,神色緊張。

  那人到了近前,先看見一地屍體,又看見滿院騎兵,臉色當場變了一下。

  但他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勒馬停下,沉聲開口。

  「爾等是什麼人?」

  「竟敢在玉風縣公然殺人!」

  他表面裝得嚴肅,心裡其實已經有些發虛。

  光看這些騎兵的氣勢,他就知道來人絕不簡單。

  可死人的地方畢竟在他轄下。

  他這個縣令,就算再怕,也不得不過來問一聲。

  周圍百姓見縣令到了,又紛紛往後退了退。

  他們一邊害怕,一邊又忍不住繼續看熱鬧。

  大家都想知道,這位殺了王鄉紳的白衣公子,面對縣令會怎麼做。

  扶蘇看著那名縣令,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王鄉紳侵田霸民,橫行作惡,不是一日兩日了。」

  「你身為一縣之長,竟由著這種人肆意妄為?」

  「你這個縣令,是怎麼當的!」

  這一聲喝問,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四周百姓更是瞪大眼。

  他們本以為,這白衣公子殺了王鄉紳已經夠嚇人了。

  誰能想到,他竟還敢當著這麼多人,正面呵斥縣令!

  縣令本人也被問懵了。

  他原本還想端端官架子。

  可被扶蘇這麼一喝,再看看眼前這些騎兵,他腦子終於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權貴子弟。

  他壓下火氣,小心了許多。

  「敢問閣下,究竟是……」

  還沒等他說完,蒙毅已先一步冷聲開口。

  「睜大你的眼看清楚!」

  「這位,是扶蘇殿下!」

  「殿下問你話,你只需老實回!」

  此話一出,周圍百姓齊齊倒吸涼氣。

  扶蘇!

  他們只知道這白衣公子來頭大。

  卻怎麼都沒想到,這人竟然會是始皇長子,扶蘇公子!

  怪不得方才王鄉紳搬出趙高時,這位公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高再得勢,終歸也只是個宦官。

  可扶蘇,那是皇子,是大秦未來最有可能繼承大位的人。

  區區一個趙高幹兒子,在扶蘇面前,算得了什麼?

  縣令這下徹底嚇壞了。

  他臉色唰地一白,連忙從馬上滾下來,幾乎是踉蹌著跪倒在地。

  「微臣拜見扶蘇殿下!」

  縣令翻身下馬,連忙朝著扶蘇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拜見扶蘇殿下!」

  四周百姓一看縣令都跪了,哪裡還敢站著,呼啦啦跪倒一片,齊齊朝扶蘇叩首。

  「諸位鄉親,快起來,不必多禮。」

  扶蘇快步走過去,俯身把離自己最近的幾個百姓先扶起,又一個接一個將人拉了起來。

  「多謝扶蘇殿下替我們除了這個禍害啊!」

  「殿下可一定得當心,這個王鄉紳背後有人,他是趙高的乾兒子!」

  「今天能在玉風縣見到扶蘇殿下,真是咱們這輩子的福氣!」

  百姓們圍在四周,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激動。

  有人眼裡發亮,有人聲音發顫,還有人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們雖然只是小縣裡的平頭百姓,可扶蘇的名聲,誰沒聽過。

  這位大秦長公子,在民間一向口碑極好,最難得的是,從不仗著身份壓人。

  「諸位放心。」

  「像這樣的惡徒,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扶蘇看著這些滿臉期待的百姓,心裡也跟著發熱,聲音不自覺沉了幾分。

  等把眾人情緒安撫下來,他臉色一轉,帶著冷意走到了還跪著的縣令面前。

  「哼。」

  「起來回話。」

  扶蘇看著縣令,語氣明顯冷了下來。

  這裡圍著這麼多百姓,再怎麼樣,他也不能真讓一縣父母官一直跪著說話。

  「謝殿下!」

  縣令哆哆嗦嗦站起身,後頸已經滲出一層細汗,連官袍都被汗意浸得發黏。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偏僻小縣,居然會把扶蘇本人給引來。

  「一個鄉紳,住的宅子竟比縣衙還氣派。」

  「他侵吞百姓田地,欺壓鄉里這麼多年。」

  「你身為縣令,為何一直不管?」

  扶蘇盯著縣令,眉眼間帶著壓不住的陰沉。

  縣令聽見這話,臉上竟露出一絲說不出的苦澀,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開口。

  「殿下有所不知。」

  「王鄉紳這些年幹了什麼,微臣心裡一清二楚。」

  「可他雖說只是個鄉紳,背後卻靠著趙高。」

  「趙高是陛下身邊最得信任的太監,微臣若真敢去攔他……」

  「輕則烏紗帽不保,重則連命都留不住。」

  「微臣不是不想管,是真的不敢管。」

  說到最後,縣令聲音都低了下去,眼底滿是壓抑多年的窩囊和無奈。

  他要是今天強出頭,明天說不定就會被人扔進山溝里,死了都沒人敢替他說句公道話。

  「哼!」

  「趙高這個閹人,平日裝得倒像個人,背地裡竟幹這種齷齪事!」

  「仗著陛下信重,到處撈好處,喝百姓的血!」

  蒙毅聽完縣令的話,臉色一下冷了下來,眼裡怒火直冒。

  他心裡明白得很。

  這王鄉紳能如此張狂,家裡又搜出那麼多金銀珠寶,十有八九早就往趙高那邊送了不少。

  不然,趙高吃飽了撐的,會認一個沒官沒職的鄉紳當乾兒子?

  一想到趙高平日那副和和氣氣的假樣子,蒙毅就恨不得當場拔刀。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本公子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些年,這個惡霸在縣裡做過什麼惡事,你全部寫清楚。」

  「本公子要帶回咸陽。」

  「還有,他府上的財物,本公子全部押回咸陽。」

  「侵占百姓的田地,立刻歸還原主。」

  「剩下那些田地,先行封存,等候處置。」

  扶蘇看著微微彎著腰的縣令,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些。

  聽完縣令那番話,他也知道,對方並不完全是無所作為,而是實在被壓得喘不過氣。

  「殿下明鑑。」

  「王鄉紳做的那些惡事,微臣早就暗中記下來了。」

  「微臣一直等著,等有朝一日能把此人罪行公之於眾。」

  縣令說著,立刻從衣袖裡摸出一塊折好的錦布,雙手高高舉起,遞到扶蘇面前。

  「有心了。」

  扶蘇看著那塊錦布,目光微微一動。

  他這才看出來,這縣令並不是徹底認了命,只是一直在熬,熬一個能翻案的機會。

  扶蘇伸手接過錦布。

  這時,先前進入王鄉紳府邸的騎兵也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進去時兩手空空,出來時卻一個個抬著沉重木箱,腳步都比來時壓得更深。

  木箱撞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悶沉的響聲。

  扶蘇掃了一眼。

  不多不少,足足十幾箱。

  「哼。」

  「一個鄉紳,家底居然厚到這種地步。」

  「可想而知,他平日得囂張成什麼樣。」

  扶蘇看著那些箱子,眼底泛著冷光。

  不用打開,他都知道裡面裝的必然是王鄉紳這些年搜刮來的金銀珠寶。

  「回城!」

  等騎兵把所有木箱都抬出來後,扶蘇不再耽擱,翻身上馬,勒轉韁繩,朝咸陽方向而去。

  「恭送扶蘇殿下!」

  縣令和一眾百姓站在路邊,拱手行禮,聲音一片整齊。

  風吹過長街,扶蘇的背影在眾人眼裡越拉越遠。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等扶蘇、蒙毅和身後那隊騎兵趕回咸陽時,暮色已經快把城牆整個吞掉。

  再晚一些,城門就真要關了。

  扶蘇和蒙毅騎馬先進了城。

  後面的騎兵則押著十幾口木箱,跟著一併入城。

  守在城門口的士兵看見這一幕,眼神都變了,忍不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扶蘇公子今天出城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你沒看見後面那些箱子嗎?十幾口呢!」

  「那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竟還讓扶蘇公子親自跑一趟?」

  「你們聞沒聞到,那些騎兵身上好像還有股血腥氣。」

  「會不會是扶蘇公子帶人去打獵了?既然是打獵,沾點血味也正常,那箱子裡沒準裝的是獵物。」

  幾名守城士兵互相猜來猜去,聲音雖小,臉上卻寫滿了好奇。

  進了咸陽城後,扶蘇側頭看向蒙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蒙將軍,今日辛苦你了,先回府歇著吧。」

  蒙毅聞言,也笑了笑,卻沒有立刻答應。

  「在下先護送公子和這些箱子回府。」

  「等親眼看著公子安穩到了,在下再回去。」

  今天的扶蘇,實在讓他意外太大。

  殺伐果斷,手段乾脆,還每一步都站得住理。

  面對那種惡霸,既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婦人之仁,直接就處置了。

  在這一刻,蒙毅甚至在扶蘇身上,看到了嬴政年輕時的影子。

  再加上現在天色已晚,他更不可能放心讓扶蘇獨自回府。

  「那就有勞蒙將軍了。」

  扶蘇知道蒙毅的性子,也沒再客套。

  「公子言重了。」

  咸陽城,胡亥府邸。

  「啪!」

  「都滾出去!給我滾!」

  胡亥臉色鐵青,衝著廳內下人大聲喝罵。

  話音剛落,他抄起一個精緻貴重的玩物,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碎響刺耳。

  昨日早朝,扶蘇的表現就已經讓他窩火得不行。

  結果今日朝上,扶蘇非但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甚至當著父皇和滿朝文武的面斥責他。

  而且,原本投靠自己的大臣,還因為扶蘇幾句話,就被父皇直接罷了官。

  這已經不是難堪了。

  這是活生生在打他的臉。

  退朝回府後,他胸口那團火到現在都沒壓下去。

  「我不是說了都滾嗎?」

  「誰再敢進來,本公子就宰了誰!」

  胡亥聽見外面又有腳步聲,臉色更加難看,抬手就要發作。

  「公子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一道陰柔的聲音緩緩傳了進來。

  胡亥一愣,抬眼一看,發現來人竟是趙高。

  趙高穿著常服,面上帶笑,緩步走進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