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扶蘇請兵斬惡紳

  胡亥仍舊低著頭。

  但誰都看不見,他眼底翻湧的怒色已經快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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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投向他的人,就這樣當朝被罷官。

  這對他來說,不只是少了個幫手那麼簡單。

  更是在告訴其他投靠他的人,他未必保得住他們。

  想到這裡,胡亥對蒙家的恨意,又重了幾分。

  在他看來,扶蘇變成這樣,肯定又是蒙毅搞的鬼。

  高位之上,嬴政掃了殿中眾臣一眼。

  表面上,他仍舊神色平靜。

  可心裡,卻比昨日更加滿意。

  在其他人看來,扶蘇今天太狠了。

  可在嬴政眼裡,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未來若真要坐穩那個位置,只會心軟可不行。

  還得有斷事的魄力,有殺伐的決斷。

  從前的扶蘇,就是太柔。

  他為此不知敲打過多少次,效果卻都不理想。

  可如今這兩天,扶蘇的變化,卻讓嬴政開始重新看待這個兒子。

  同時,他心裡也生出了一點疑問。

  扶蘇性子執,他最清楚。

  沒有人從旁指點,他不可能變得這樣快。

  嬴政先看了淳于越一眼,很快就在心裡把這個人排除了。

  若是淳于越真有本事把扶蘇教成這樣,之前父子二人也不會總是衝突不斷。

  接著,他又將目光落到蒙毅身上。

  見蒙毅神色間藏著掩不住的欣慰,嬴政心裡微微點頭。

  蒙毅久經沙場,性子果決,又懂大局。

  若真是他在暗中提醒扶蘇,倒也說得過去。

  如此看來,當初讓蒙毅多親近扶蘇,倒真是一步對棋。

  想到這裡,嬴政再度望向扶蘇,緩緩開口。

  「扶蘇。」

  「你既然說,加重賦稅會把大秦逼向險地。」

  「那你可有別的法子,解決國庫空虛之困?」

  這話一出,殿中眾人立刻又把目光聚到扶蘇身上。

  誰都知道,今日這場早朝,陛下問扶蘇的次數,已經遠超以往。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了。

  淳于越在心裡冷笑。

  在他看來,剛才不過是扶蘇恰好說中了陛下的心意。

  可國庫空虛這種難題,不是靠嘴硬就能解的。

  他不信扶蘇還能繼續答得漂亮。

  蒙毅則收起了笑意。

  這事太難了。

  就算扶蘇答不上來,他也不會覺得意外。

  畢竟今日扶蘇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要扶蘇能繼續保持這種狀態,日後陛下自然會越來越重視他。

  胡亥這時終於抬起頭,眼裡滿是等著看笑話的光。

  連趙高都拿不出辦法的問題,他不信扶蘇能答出來。

  只要扶蘇在這裡卡住,今日這場早朝,他就不算輸得太徹底。

  扶蘇迎著滿殿目光,神色依舊從容。

  「回父皇。」

  「兒臣確實想到一個法子,或許能緩解國庫空虛。」

  「只是,此事需要父皇先給兒臣一點權力。」

  「兒臣想要調動咸陽城部分兵士。」

  此言一出,滿殿再次一愣。

  所有人都沒想到,扶蘇不僅敢說自己有法子,甚至還直接開口要兵權。

  那可不是隨便一句話就能碰的東西。

  淳于越眉頭一跳,眼神瞬間變得謹慎。

  扶蘇忽然要調兵,這到底是想做什麼?

  他在朝中多年,也一時猜不透。

  李斯同樣怔了一下,隨即盯著扶蘇看了許久,目光複雜。

  蒙毅也皺起了眉。

  他原以為扶蘇說到這裡,多半就答不上來了。

  沒想到,扶蘇不但沒退,反而越說越大,竟要調動咸陽兵馬。

  這讓他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胡亥則死死盯著扶蘇的臉。

  可看了半天,他竟沒從扶蘇臉上看出半點慌亂。

  那份鎮定,反而讓他心裡更不舒服了。

  嬴政聽完,也微微一頓。

  片刻後,他才開口。

  「寡人可以給你調兵之權。」

  「但你得先告訴寡人,你調兵是為了什麼。」

  扶蘇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行禮。

  「父皇。」

  「此事一時半會兒,兒臣幾句話說不清。」

  「但兒臣可以保證,只要父皇答應讓兒臣調一部分咸陽兵士,兒臣就能給出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

  「而且,明日早朝,父皇自然就會明白,兒臣今日為何要調兵。」

  這一番話,讓群臣更加疑惑。

  始皇親口發問,扶蘇竟還不肯當場說透。

  在淳于越和不少大臣看來,這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虛。

  胡亥心裡則冷笑更濃。

  剛才他還存著一點懷疑。

  可現在他幾乎已經認定,扶蘇壓根沒本事解決國庫問題。

  不然父皇都追問到這一步了,他為何還吞吞吐吐?

  分明就是想先把場面撐住,明天再找藉口糊弄。

  可出乎眾人預料的是,嬴政沉默片刻後,竟然點了頭。

  「好。」

  「寡人就給你這一次機會。」

  「明日早朝,寡人要聽你親口解釋,今日調兵究竟所為何事,又如何解國庫之困。」

  這話一出,扶蘇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即行禮。

  「兒臣謝父皇!」

  嬴政接著道。

  「咸陽兵馬,平日由王賁與蒙毅共掌。」

  「既然你要用兵,那便讓蒙毅陪你去軍營挑人。」

  說完,他又看向蒙毅。

  「蒙毅,你可願協助扶蘇?」

  蒙毅立刻起身行禮。

  「臣願意!」

  他雖然不明白扶蘇到底想做什麼,但既然陛下開口,他自然不會推辭。

  更何況,他本就站在扶蘇這邊。

  嬴政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既如此,明日早朝,寡人等你的解釋。」

  「退朝。」

  說完,始皇起身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後,群臣才陸續散開。

  有人邊走邊低聲議論。

  也有人回頭看了扶蘇好幾眼,目光里藏著複雜。

  今日這場早朝,扶蘇表現得太出格,也太扎眼了。

  尤其最後那句要調兵,更讓所有人心裡都吊著一個問號。

  胡亥冷冷瞥了扶蘇一眼,轉身便走,連一句話都懶得留下。

  他現在只盼著明天快點到。

  他很想看看,扶蘇到底怎麼圓今天這番大話。

  淳于越也想起了昨日在麒麟殿上的那場不快。

  他終究沒去和扶蘇說話,而是沉著臉離開了。

  沒過多久,偌大的麒麟殿裡,只剩扶蘇和蒙毅二人。

  蒙毅走上前,臉上的喜色早已被擔憂替代。

  「公子。」

  「陛下最近最為頭疼的,就是國庫空虛。」

  「你當真有法子?」

  「若只是臨時起意,不如現在就去向陛下請罪。」

  「公子今日在殿中的表現已經很好了,陛下未必會重罰。」

  蒙毅說這話時,神色十分認真。

  不是他不信扶蘇。

  實在是這問題太難。

  陛下之前提了不止一次,滿朝上下都拿不出真正有用的主意。

  便是李斯,也沒給出過像樣的解法。

  他擔心扶蘇是因為這兩日表現太順,一時有些心高氣盛,才會在大殿上說出那番話。

  扶蘇卻看著蒙毅,忽然笑了笑。

  「蒙將軍不必憂心。」

  「本公子既然敢說,就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解國庫之困的法子,我心裡已經有數。」

  「只是這件事,確實需要將軍幫忙。」

  蒙毅聽到這裡,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公子但說無妨。」

  「只要能替陛下分憂,臣什麼都願意做。」

  「更何況,方才陛下也已經命臣配合公子。」

  「只是臣還是想不明白,公子為何非要調兵?」

  咸陽如今安穩得很。

  別說大戰,就連城內治安都極少出事。

  蒙毅是真猜不透,扶蘇要用這批兵去做什麼。

  扶蘇卻沒有正面解釋,只是望著殿外,眼中閃過一抹銳色。

  「將軍很快就會知道。」

  「現在,還請將軍立刻替本公子調來幾百名精銳兵士。」

  「本公子先去咸陽城門外等你。」

  「動作要快。」

  說罷,扶蘇轉身便走。

  蒙毅愣在原地片刻,才猛地回過神來。

  扶蘇這是要出城?

  他不敢再耽擱,轉身便往軍營方向趕去。

  另一邊,扶蘇已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直奔咸陽城門。

  沒過多久,馬車便停在城門外。

  守城士卒一見是扶蘇,連忙行禮。

  「見過公子!」

  扶蘇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

  「繼續巡視,不必管我。」

  「遵命!」

  扶蘇站在城門處,望著來往行人,神色比方才在大殿上還要平靜。

  風吹過衣角,帶起一陣輕擺。

  不多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馬蹄聲。

  「踏踏踏——」

  聲音越來越近,地面都微微震動。

  扶蘇抬眼看去,只見蒙毅已騎馬趕來。

  在他身後,跟著數百名全副披甲的騎兵,個個身軀精壯,氣勢逼人。

  蒙毅勒馬停在扶蘇面前,翻身下馬。

  「公子請看。」

  「這些都是臣親自挑出的老兵,跟隨臣多年,個個見過血,也扛得住事。」

  「公子可還滿意?」

  扶蘇掃了一眼那隊騎兵,輕輕點頭。

  「很好。」

  「既如此,立刻啟程,去玉風縣。」

  說完,他徑直翻身上馬,一扯韁繩,當先沖了出去。

  蒙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玉風縣?

  去那兒做什麼?

  可眼下顯然不是細問的時候。

  他翻身上馬,朝身後兵士大喝一聲。

  「跟上扶蘇公子!」

  玉風縣,是離咸陽最近的一座縣城。

  馬蹄卷著一路塵土,沒過多久,扶蘇一行便已趕到城外。

  扶蘇勒住戰馬,抬眼望向那道不算高的城牆,神情裡帶著幾分複雜。

  城牆有些舊,磚縫裡甚至還能看出歲月風吹日曬留下的裂痕。

  跟咸陽比起來,這裡明顯寒酸許多。

  蒙毅催馬上前,停在扶蘇身邊。

  「公子。」

  「我們來玉風縣,到底是為了什麼?」

  扶蘇卻沒有回答,只吐出兩個字。

  「進城。」

  說完,他一夾馬腹,先一步朝城門而去。

  蒙毅只能壓下疑惑,領著身後騎兵緊緊跟上。

  這裡畢竟已不在咸陽。

  無論如何,他都得先確保扶蘇安全。

  一行數百騎兵穿甲入城,動靜極大。

  街道上的百姓哪裡見過這種陣勢,紛紛往兩邊躲開。

  有人抱著孩子退到門後。

  有人提著菜籃愣在原地,眼神里全是驚懼和好奇。

  「哪來的這麼多騎兵啊?」

  「怎麼跑到咱們這種小地方來了?」

  「你看最前面那兩個人。」

  「右邊那個像主將,左邊那位白衣公子又是誰?」

  「能領這麼多兵,肯定是大人物。」

  「看他們這架勢,不像巡視,倒像是來抓人的。」

  「咱們這縣裡,除了縣令,也就王家那位鄉紳最有勢。」

  「不會真是沖王家去的吧?」

  「要真是找王鄉紳麻煩,那可是大好事!」

  「那人平時侵田霸地,橫行得很,連縣令都拿他沒法子。」

  「你小點聲,王鄉紳背後可是趙高,他還是趙高的乾兒子!」

  街邊百姓議論紛紛。

  有人怕惹禍上身,早早縮了回去。

  也有人壯著膽,遠遠跟在騎兵後面,想看個究竟。

  沒過多久,扶蘇和蒙毅便停在了一座氣派得過分的府邸前。

  高門大院,牆高院深。

  光是那門臉,就比不少咸陽官員的宅子都不差。

  蒙毅一看,直接愣住了。

  「這……」

  「一個縣城裡,竟有如此大的府邸?」

  「看這規模,和咸陽某些官宅相比,也不遜色了。」

  扶蘇聽見這話,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宅子,不是朝廷賞的,也不是官府給的。」

  「這裡只是一個姓王的鄉紳家。」

  「此人平日裡仗勢欺人,侵占百姓田地,壞事做盡。」

  「便是縣令見了他,都得先賠笑臉。」

  蒙毅聽到這裡,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魚肉百姓的人。

  蒙家位高權重,可他一直嚴厲約束族中之人,不許倚勢壓人。

  如今一聽,一個區區鄉紳竟能在縣裡橫著走,他心裡頓時躥起火。

  扶蘇沒有再多說,直接抬手下令。

  「來人,把門砸開。」

  「叫那姓王的滾出來見本公子!」

  「遵命!」

  幾名士兵立刻衝上前,掄起長槍猛砸府門。

  只聽轟的一聲,大門當場被撞開,木屑飛了一地。

  門後立刻傳來一陣急亂腳步聲。

  片刻後,一名管家模樣的人領著幾個拿木棍的下人沖了出來。

  他看見自家門被砸,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

  「什麼人敢來王家撒野?」

  「我家老爺可是趙高大人的乾兒子!」

  蒙毅一聽這話,冷笑出聲。

  「難怪敢這麼狂。」

  「原來是仗著趙高的名頭,才在縣裡橫行到這種地步。」

  他本就瞧不上趙高。

  如今再見趙高竟連這種人都能養出來,心裡越發厭惡。

  那管家卻絲毫沒察覺危險,反而揚起下巴,越發囂張。

  「既然知道我家老爺的身份,還不趕緊跪下賠罪?」

  「我家老爺若心情好,說不定還能饒你們一回。」

  他這副狐假虎威的樣子,看得人直生火。

  扶蘇看著他,神情冷得沒一點起伏。

  「一個下人都敢張狂成這樣。」

  「可見他主子平日裡猖狂到什麼地步。」

  「見到朝廷人馬,竟還敢出言不遜。」

  「該殺。」

  話落,他抬手一揮。

  身後一名騎兵毫不猶豫,長槍猛地刺出。

  「噗嗤!」

  血光一閃,那管家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全,便瞪大雙眼倒了下去。

  剩下幾個下人當場僵住,腿都軟了。

  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一句話不對,直接就殺人!

  蒙毅同樣怔了一下。

  他並非沒見過死人。

  但問題是,下令的人,是扶蘇。

  是那個過去連血腥場面都很少接觸的扶蘇。

  這一刻,蒙毅喉結不由自主滾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位公子了。

  就在此時,府中又傳來一陣動靜。

  一個穿著華貴錦袍、身形肥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來。

  看見門口倒著的管家屍體,他臉色一下就黑了。

  「誰敢來我王家鬧事?」

  「活膩了不成!」

  這人正是王鄉紳。

  死掉的管家跟了他多年,最受信任。

  如今被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面殺了,他自然覺得臉上掛不住。

  扶蘇看著他,懶得繞彎子。

  「你就是姓王的?」

  「本公子今日來這兒,不想和你廢話。」

  「這些年你在玉風縣侵田害民,作惡不少。」

  「若你現在把侵占的田地和家財全部交出來,本公子可留你一命。」

  「若你不識抬舉。」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扶蘇說得平淡,卻平淡得讓人心裡發涼。

  王鄉紳先是一愣,接著竟大笑起來。

  「哈哈哈!」

  「能帶兵來我府前,你應該也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你知不知道,我乾爹是誰?」

  「我乾爹是趙高!」

  「是陛下面前最得信任的中車府令,也是胡亥公子的老師!」

  「你敢動我王家,就是在跟趙高大人作對。」

  「年輕人,做人別太沖。」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說這話時,滿臉不屑,根本沒把扶蘇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只要背後還站著趙高,別管來的是誰,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扶蘇聽完,只是冷冷一笑。

  「本公子已經給過你機會。」

  「是你自己不要。」

  「別說你乾爹是趙高。」

  「便是丞相李斯在這兒,今日也攔不住本公子。」

  「來人!」

  「此人抗命不敬,殺!」

  「府中那些作惡的惡奴,一個不留!」

  「宅中所有錢財,盡數帶回咸陽!」

  話音落下,騎兵立刻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