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扶蘇缺席早朝風雲

  「老師,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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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連忙拱手行禮。

  「見過公子。」

  趙高也微微躬身,面上禮數做得很足。

  「老師請坐。」

  胡亥重新坐回主位,抬手示意。

  「謝公子。」

  趙高慢慢走到胡亥右側坐下,衣擺輕輕一拂,抬眼看向他。

  「老奴是擔心公子被今日朝堂上的事擾亂了心神。」

  「所以特地從宮裡趕過來,勸公子先消消火。」

  他說完,唇邊還掛著一絲不緊不慢的笑。

  「哼!」

  「今日殿上的事情,老師也看得清清楚楚。」

  「大臣文園不過是跟父皇提了一個建議,扶蘇就直接開口呵斥。」

  「還藉機讓父皇把文園的官職給罷了。」

  「文園可是一直站在本公子這邊的人。」

  「扶蘇這麼做,擺明了就是在砍本公子的羽翼!」

  「本公子當時替文園求情,他竟然還敢當著父皇和滿朝大臣的面沖我發難!」

  「要不是老師你在旁邊給我使眼色,本公子那時就跟他撕破臉了!」

  「我還真不信,父皇會事事偏著扶蘇!」

  胡亥越說越惱,胸口起伏不定,臉上的不服幾乎要溢出來。

  在他看來,文園說的明明就沒錯。

  國庫空虛,那就加百姓賦稅,不就解決了?

  至於百姓會不會鬧,會不會怨,那算什麼事?

  大秦有的是兵。

  誰敢不服,直接鎮壓便是。

  「公子息怒。」

  「老奴今日之所以攔著你,是因為陛下當時明顯更贊同扶蘇那番話。」

  「陛下若真想加重百姓稅賦,就不會在朝堂上把這件事拋出來讓群臣商議。」

  「文園不是說錯了時機,而是正撞在陛下不願聽的地方。」

  「扶蘇不過是順勢開口,替陛下把不好明說的話說出來罷了。」

  「陛下便也順著這個台階,把文園給免了。」

  「公子若再繼續替文園說話,只會讓陛下連你一塊不滿。」

  趙高聲音不高,語調卻很穩。

  說到最後,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嬴政身邊伺候這麼多年,最清楚嬴政什麼時候是真怒,什麼時候只是試探。

  所以今天在朝堂上,他才會立刻攔下胡亥。

  「哼!」

  「扶蘇最近運氣倒是好得很。」

  「今日又讓父皇高看了他一眼。」

  胡亥咬著牙,神色還是難看。

  這幾日,扶蘇接連出風頭,父皇看他的眼神都明顯不同了。

  反倒是自己,竟被冷落了下去。

  想到這裡,胡亥心裡就更堵得慌。

  「公子先別急。」

  「陛下今日不是還問了扶蘇,如何解決國庫空虛嗎?」

  「扶蘇居然敢誇口,說只需一天,明日就能給出辦法。」

  「在老奴看來,他不過是在拖時間。」

  「明天早朝,他十有八九拿不出像樣的主意。」

  「到那時,陛下自然會對他失望。」

  「他這幾日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風頭,也會在一夜之間散個乾淨。」

  「等到了那個時候,陛下還會發現,真正值得倚重的皇子,依舊是公子你。」

  趙高看著一臉鬱氣的胡亥,慢悠悠開口安撫。

  胡亥聽完這番話,心情頓時鬆快了不少。

  他也想起來了。

  連趙高都想不出填補國庫的法子,扶蘇又憑什麼能行?

  「老師。」

  「還有一件事,本公子始終覺得不對勁。」

  「今天扶蘇為何要向父皇討調動咸陽城士兵的權力?」

  「這裡面會不會藏著什麼算計?」

  胡亥眯了眯眼,把心裡的疑慮說了出來。

  趙高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公子大可放心。」

  「扶蘇要兵,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就算陛下讓蒙毅跟著他,老奴也不信,他真能把國庫空虛的事給解決了。」

  「這兩天扶蘇之所以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多半都是蒙毅在後面教他。」

  「可國庫一事,不是刀兵能解決的。」

  「即便是蒙毅,也一樣束手無策。」

  「再往後,蒙毅能幫扶蘇出的力只會越來越少。」

  「公子明日只管在朝上等著看熱鬧便是。」

  趙高說到這裡,眼底浮起一絲陰沉的笑意。

  「老師言之有理。」

  「明日早朝,麒麟殿上文武百官都在。」

  「等父皇問起辦法,扶蘇若答不上來,那可就真丟大臉了。」

  「到時不止父皇會懷疑他的本事,滿朝大臣也會看清他的斤兩。」

  「那就是本公子的機會。」

  「到那時,這皇位離我也就更近了。」

  胡亥越想越舒坦,臉上總算露出笑。

  「公子說得對。」

  「老奴在陛下面前,也會多替公子說幾句好話。」

  「讓陛下更加看重公子。」

  「扶蘇拿什麼和公子爭?」

  趙高提到扶蘇時,眼裡滿是不屑。

  胡亥聽著這話,點了點頭。

  可片刻之後,他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老師。」

  「方才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這兩日扶蘇在父皇面前的變化,當真都是蒙毅教出來的嗎?」

  「蒙毅不過是個武將,真能把事情看得這麼細?」

  「我總覺得,真正指點扶蘇的人,不像是蒙毅。」

  胡亥語氣裡帶著疑惑。

  這些天他越看越不對。

  扶蘇那種變化,不像單純學了幾招軍中人的狠勁,更像是背後有人在替他拆局布局。

  趙高聽後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

  「扶蘇府上的門客,原本就走得差不多了。」

  「投向公子的那些自然不用說。」

  「剩下的人,也沒誰有這份本事。」

  「至於淳于越,更不可能教扶蘇這些。」

  「這麼一算,最有可能的還是蒙毅。」

  「公子不必想得太多。」

  胡亥聽完,微微點頭。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他對扶蘇府上的情況很熟。

  如今那邊冷冷清清,確實也找不出別的人來。

  咸陽城,淳于越府上。

  書房裡,燭火輕晃。

  淳于越獨自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像壓了層烏雲。

  屋裡靜得厲害,下人和婢女都被他打發了出去,只剩木窗外隱隱的風聲。

  「踏、踏、踏。」

  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淳于越抬眼望去,見是管家推門進來。

  「老爺神色這樣難看,莫非今日早朝出了什麼大事?」

  管家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低聲詢問。

  「哼!」

  「這幾日,扶蘇是越來越古怪了。」

  「今日朝上,大臣文園向陛下提了個填補國庫的法子。」

  「結果扶蘇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了他,還請陛下把文園罷了官。」

  「這樣的扶蘇,老夫還是頭一回見。」

  淳于越說到這裡,臉色更沉了幾分。

  文園和他無關。

  可扶蘇的變化,卻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從前的扶蘇,對誰都溫和,對大臣更是從不輕易翻臉。

  可今天早朝上的扶蘇,卻讓他恍惚看到了一點嬴政年輕時的影子。

  管家聽得愣了一下,也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印象里,扶蘇待人向來和善有禮。

  僅僅因為一個建議,就當眾逼得陛下罷免大臣,這聽起來實在太不像扶蘇了。

  「老爺,您忘了小人昨天說的話了?」

  「扶蘇會變成這樣,十有八九就是蒙毅在背後教的。」

  「蒙毅是武將出身,行事本就強硬。」

  「扶蘇如今說話做事帶著冷勁,肯定是受了他的影響。」

  管家一提到蒙毅,臉上便帶出幾分不快。

  他家老爺是扶蘇的老師。

  以前扶蘇對淳于越極為敬重。

  可這兩天,不但幾次和老爺頂撞,連態度都明顯疏遠了。

  在管家看來,這一切全是蒙毅在從中作梗。

  「啪!」

  淳于越猛地拍在案几上,木面都震得一顫。

  「蒙毅這個莽夫!」

  「老夫是扶蘇的老師,他卻一直不把老夫放在眼裡!」

  「一定是他在扶蘇面前挑撥離間,壞了老夫和扶蘇之間的關係!」

  「若有機會,老夫絕不會放過他!」

  淳于越臉色鐵青,怒意寫滿眼底。

  片刻後,他勉強壓下火氣,重新坐穩,看向管家。

  「今日朝上,除了文園被貶,還有一件事,也和扶蘇有關。」

  朝堂上的大小事情,淳于越向來都會跟管家說。

  有些他一時拿不準的地方,也會讓管家跟著分析幾句。

  這管家跟在他身邊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偶爾還真能提出些有用的點子。

  「扶蘇公子又做了什麼?」

  管家聽見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幾天,朝堂上發生的麻煩事,幾乎樣樣都和扶蘇脫不了關係。

  這讓他心裡那股不安也越來越重。

  「陛下問群臣,國庫空虛該如何解決。」

  「文園正是因為向陛下提了自己的主意,才惹來扶蘇呵斥,最後被罷了官。」

  「後來,陛下又點名問扶蘇。」

  「誰知扶蘇竟當眾說,明日就能想到解決國庫空虛的法子。」

  淳于越把今日朝上的經過,一字不落說給了管家聽。

  管家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大秦國庫空虛這件事,他以前也聽自家老爺提過。

  那時候連一群大臣都束手無策。

  現在扶蘇卻敢說,只要一夜就能想到辦法?

  這未免太離譜了。

  「若是明日扶蘇真能拿出法子,陛下對他的看重只會更重。」

  「到了那時,老夫這個老師,在他眼裡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淳于越說到這裡,臉色又變得極難看。

  幾天前,扶蘇還對他言聽計從。

  結果不過短短几日,扶蘇在朝堂上大出風頭,連陛下對他的態度都變了。

  若明天再把國庫空虛的問題解決了,扶蘇就真要徹底翻身了。

  一旦他得了陛下重視,還會在意自己這個老師嗎?

  沒了這層身份,他在咸陽的地位自然也會跟著往下掉。

  「老爺,您想多了。」

  「扶蘇公子不可能想得出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

  「他今日說那番話,無非就是想先拖一天罷了。」

  「明日陛下若聽不到滿意的答案,對扶蘇的看法不但不會更好,反而會重新冷下來。」

  「到時候,扶蘇還能依靠誰?」

  「自然還是只能依靠老爺您。」

  管家笑了笑,把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

  「你當真這麼覺得?」

  淳于越聞言,眼神一下亮了些。

  這幾天扶蘇的變化,已經讓他心裡發虛許久了。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真的擔心,扶蘇明日會拿出一個驚人的主意。

  「老爺儘管放心。」

  「國庫若真這麼容易填上,陛下何必還要問群臣?」

  「扶蘇身邊能用的人,只有一個蒙毅。」

  「蒙毅打仗是厲害,可國庫空虛又不是軍中的事。」

  「他再能征善戰,也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有什麼高招。」

  「所以明日早朝,扶蘇註定答不上來。」

  管家說得篤定,像是已經把事情看透了。

  淳于越聽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

  「你說得沒錯。」

  「陛下和滿朝大臣都想不出法子,扶蘇憑什麼能想到?」

  「明日早朝,老夫就等著看他答不上來的樣子。」

  「到時候陛下失望,扶蘇最後還得回頭來求老夫!」

  說到最後,淳于越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下去大半。

  翌日。

  麒麟殿外。

  一眾大臣身著官服,整齊站在殿門外,目光卻都時不時往最前方瞟。

  今日最前面,竟只有胡亥一人站著。

  而平日裡扶蘇所站的位置,空空蕩蕩。

  這一幕,讓不少人都暗暗愣住。

  自打扶蘇開始上朝以來,就沒見他缺過一次。

  可今天,殿外竟根本看不見他的影子。

  「扶蘇公子今日竟沒來,難不成是病了?」

  「病了?我看未必,倒像是不敢來了。」

  「昨日他在大殿上那般出風頭,還當著陛下面前誇口,說明日就能拿出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

  「如今人卻不見了,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多半是整整一夜都沒想出辦法,不敢來面對陛下。」

  幾個大臣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露出嘲諷神色。

  這幾人本就是胡亥一派,和昨日被罷官的文園也有幾分交情。

  如今抓到機會,自然要替文園出口氣。

  其他大臣聽到這些議論,也紛紛交換眼神。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露譏誚。

  在他們看來,扶蘇今天沒來,多半也真是因為沒想出辦法。

  蒙毅站在一旁,聽著那些話,整個人都怔住了。

  昨日在玉風縣,扶蘇表現得那般果斷凌厲,讓他心裡暢快得不行。

  回去以後,他甚至還專門多喝了幾杯。

  他本還想著,今天早朝能親耳聽見扶蘇把解決國庫空虛的法子說出來,再讓陛下好好夸上一番。

  誰知道,扶蘇竟然根本沒來。

  這一下,蒙毅心裡都亂了。

  「蒙將軍。」

  「昨日陛下讓你陪著扶蘇公子。」

  「那扶蘇公子今日為何沒來早朝?」

  淳于越看著臉色有些發白的蒙毅,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譏諷。

  他昨晚還擔心扶蘇真有辦法。

  可今日到了麒麟殿外,壓根看不見扶蘇的人影。

  再聽見其他大臣的議論,他立刻就明白了。

  扶蘇八成是想不出辦法,索性不敢來了。

  想到這裡,淳于越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看來管家昨晚說得一點沒錯。

  「哼!」

  「扶蘇公子昨日身體就有些不適。」

  「今日不能來上朝,自然是病了。」

  「淳于僕射與其盯著公子的事,不如多想想如何為陛下分憂。」

  蒙毅冷著臉看向淳于越,直接回了一句。

  淳于越一聽,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盯著蒙毅看了片刻,心裡對這個武夫的怨恨又深了幾分。

  總有一天,他一定要讓蒙毅為今天的囂張付出代價。

  站在最前面的胡亥,將後方這些議論和蒙毅、淳于越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唇角壓都壓不住。

  他本來還想親眼看扶蘇在群臣面前出醜。

  沒想到,扶蘇竟然直接不來了。

  在胡亥看來,這已經說明一切。

  扶蘇根本就沒法子解決國庫空虛。

  想到這裡,他心裡滿是不屑。

  前幾日扶蘇之所以能得意,不過是運氣好,再加上蒙毅幫襯而已。

  可國庫空虛這種事,連父皇都頭疼,扶蘇憑什麼能辦到?

  胡亥眼神閃了閃,心裡已經盤算好。

  等進了麒麟殿,見到父皇之後,他一定得借題發揮,讓扶蘇狠狠栽一回。

  「百官進殿!」

  隨著宣召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眾人收起心思,依次朝殿內走去。

  胡亥最先邁步進殿。

  蒙毅、淳于越以及其他文武大臣,也紛紛跟上。

  群臣進入麒麟殿後,各自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放眼看去,滿殿座位幾乎都坐滿了。

  唯獨最前方,胡亥身邊扶蘇的位置,依舊空著。

  不少大臣瞧見這一幕,臉上都露出幾分惋惜。

  至於那些站在胡亥那邊的人,則是眼神輕蔑,心裡只覺得痛快。

  淳于越表面上神色平靜,心底卻輕快得很。

  蒙毅臉色卻有些發白。

  直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扶蘇為何會缺席今日的早朝。

  胡亥看著旁邊空出來的位置,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笑意。

  昨天的他還氣得砸東西。

  今天的他,卻覺得心情從未有過的好。

  「陛下駕到!」

  宣召太監一聲高喊,殿中文武百官齊齊起身。

  嬴政步伐穩健,神色沉肅,從殿外走入,直上皇位落座。

  「拜見陛下!」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

  群臣再度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