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堂驚變扶蘇反戈

  沒想到,一夜過去,扶蘇竟又有本上奏。

  而在嬴政看來,這個兒子的脾性他太清楚了。

  十有八九,還是要說那件舊事。

  可扶蘇畢竟是他長子。

  無論心裡多不快,嬴政也不可能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於是他壓著那股不滿,冷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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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

  「你想說什麼?」

  扶蘇走出一步,行禮後緩緩開口。

  「稟父皇,兒臣今日所奏,仍是留在咸陽的原六國舊貴返回故地一事。」

  這話一落,整個麒麟殿像是連呼吸聲都停了。

  空氣一下僵住。

  有些大臣睜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有些人暗暗搖頭,滿是惋惜。

  還有些人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看熱鬧般的冷笑。

  蒙毅聽到這第一句,眼睛都閉上了,心裡一陣發涼。

  果然。

  扶蘇還是提了。

  淳于越卻差點高興得眼角都壓不住。

  在他看來,扶蘇果然還是那個扶蘇。

  王翦也輕輕搖頭。

  胡亥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死死攥緊,心跳都快了幾分。

  而龍椅上的嬴政,臉色反倒平靜下來。

  只是那種平靜,比動怒更讓人發寒。

  他看著扶蘇,語氣聽不出情緒。

  「繼續說。」

  這三個字一出,滿殿文武心頭都猛地一緊。

  誰都聽得出來,陛下這會兒越冷靜,事情就越危險。

  扶蘇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按著林玄教的話,穩穩說道:「兒臣昨日回府之後,反覆思量此事,一夜未安。」

  「如今兒臣已經明白,那些原六國舊貴,不可放歸故土。」

  「父皇掃平六國,是為天下止戈,是為讓萬民不再受戰亂荼毒。」

  「而這些舊貴表面安分,實則心中未必不恨大秦,不恨父皇。」

  「若真任他們回去,極有可能借舊地舊部捲土重來,再起兵戈。」

  「到那時,遭罪的還是天下百姓。」

  「兒臣昨日只想著如今四海歸一,便誤以為這些人已願歸附大秦。」

  「卻忘了人心最難測。」

  「兒臣,是低估了人性。」

  「國破家亡之恨,又豈是輕易就能放下的。」

  「昨日兒臣愚鈍失察,請父皇降罪。」

  說完最後一句,扶蘇鄭重拱手行禮。

  整個麒麟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可這一次,不再是驚懼,而是震愕。

  所有人都看著扶蘇,眼神幾乎像見了鬼一樣。

  他們剛才還認定,扶蘇是來重蹈覆轍的。

  誰知道,他確實提了舊事。

  但不是繼續堅持。

  而是當眾推翻了自己昨日的說法。

  更讓人發懵的是,扶蘇居然說出了「低估人性」這種話。

  這還是那個一向把人都往好處想的扶蘇嗎?

  有幾個大臣甚至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懷疑是不是自己聽岔了。

  蒙毅原本懸著的心,一下子重重落回肚子裡,整個人都快鬆散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他是真沒想到,扶蘇竟會在朝堂上當眾認錯,還把事情說得這樣透。

  這已經不是簡單改口了。

  這是在變。

  而且是往好的方向變。

  王翦臉上也浮出一絲淡淡笑意,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點樣子。

  李斯看著扶蘇,眉頭輕輕皺起,目光中第一次多了點認真。

  至於淳于越,臉色已經陰沉得難看。

  他比誰都了解扶蘇。

  所以他才最清楚,今日這番話,絕不可能是扶蘇自己平白悟出來的。

  尤其那句「低估人性」,簡直像換了個人。

  胡亥更是臉色一僵,袖中手指都掐進掌心裡。

  他心裡反覆只剩一個念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扶蘇怎麼會突然反過來否了這件事?

  趙高同樣愣了瞬間。

  緊接著,他目光便悄悄掃向蒙毅。

  他幾乎立刻認定,這多半是蒙毅教的。

  否則以扶蘇自己的腦子,絕不可能突然說出這種話。

  而龍椅上的嬴政,此時神色已明顯緩和下來。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若扶蘇今日還敢堅持放歸舊貴,他便要狠狠罰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沒想到,扶蘇不但主動推翻了昨日的主張,還提到了「人性」。

  這恰恰是嬴政最看重的一點。

  因為他這個長子,最大的短處,不在學識,不在品行,而在太相信人心本善。

  如今扶蘇竟能主動承認自己看低了人性的複雜,這對始皇來說,是真正的進步。

  嬴政目光輕輕落在蒙毅身上,心裡越發覺得,這番話多半是蒙毅教出來的。

  不過,他並不介意。

  蒙家支持扶蘇,本就是他默認的事。

  即便這不是扶蘇自己想出的,只要他肯說、肯變,那就值得高興。

  嬴政看向扶蘇,聲音比先前緩了不少。

  「你今日能說出『低估人性』四字,寡人很欣慰。」

  「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先看人心,再看事勢。」

  「你能想到舊貴回鄉後可能聚眾反秦,這便是長進。」

  「往後再遇事務,多想一步,多看一層,才算真正能為大秦分憂。」

  這番話一出,滿殿文武心頭都是一震。

  因為這幾乎已經算是始皇難得的溫言教導了。

  扶蘇也明顯感受到了父皇態度的轉變。

  他壓下心頭激動,立刻拱手應道:「父皇教誨,兒臣謹記。」

  「兒臣往後定會更加用心,為大秦盡力,不負父皇期望。」

  滿朝大臣看著這一幕,心思各異。

  最近這些天,他們還是頭一次看到陛下和扶蘇之間,氣氛這樣緩和。

  不少人表面平靜,心裡卻已經認定,這絕非扶蘇自己開竅。

  十有八九,是蒙毅在背後指點。

  否則,扶蘇不可能一夜之間有這麼大轉變。

  淳于越看向蒙毅,眼底的怒氣幾乎要壓不住。

  在他看來,就是蒙毅從中插手,壞了他的布置。

  王翦同樣看了蒙毅一眼,微微點頭,卻沒說話。

  王家向來避嫌,不參與皇子之爭。

  可蒙家旗幟鮮明站扶蘇一邊,這事滿朝都知道。

  胡亥則死死盯了蒙毅一眼,心裡那點恨意越燒越旺。

  他已經暗暗記下。

  若真有朝一日自己坐上那個位置,蒙家絕不能留。

  而被眾人紛紛注視著的蒙毅,此刻還沉浸在扶蘇變好的喜悅里,壓根沒顧上四周投來的目光。

  嬴政顯然心情不錯,也沒再讓人繼續上奏,直接擺了擺手。

  「今日朝議,到此為止。」

  「退朝。」

  說完,他起身離開大殿,眉眼間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笑意。

  群臣見狀,紛紛起身退去。

  胡亥走時,先是看了蒙毅一眼,又盯了扶蘇一眼,臉色沉得發黑。

  很快,偌大殿中便只剩下扶蘇、蒙毅,以及淳于越三人。

  蒙毅走上前來,臉上難得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公子今日朝上的表現,著實讓末將吃了一驚。」

  「陛下不僅沒有怪罪,反而還親口誇了公子,這可是大好事。」

  他這話說得真心。

  蒙家與扶蘇早已綁在一處,扶蘇越得陛下信任,蒙家自然越安心。

  扶蘇聞言,也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裡帶著幾分感慨。

  「是我過去把事情想得太淺了。」

  「六國雖敗,可那些舊貴心裡怎會這麼容易認下大秦。」

  「說到底,還是我低估了人心。」

  他嘴上這麼說著,腦海里浮現的,卻全是昨夜林玄坐在花園裡、語氣平靜卻句句扎心的模樣。

  若不是林玄點破,他今天絕對說不出那番話。

  蒙毅聽見扶蘇竟主動提起「人心」二字,眼神更亮了幾分。

  「公子能從這一層去看問題,當真是好事。」

  「既如此,末將便不多打擾了,先行告退。」

  其實他本還想再和扶蘇聊幾句。

  可一眼瞥見淳于越正朝這邊走來,蒙毅當即斷了心思,直接轉身離開。

  他對淳于越早就不滿得很。

  在蒙毅看來,扶蘇和始皇之間之所以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淳于越脫不了干係。

  淳于越眼看蒙毅連招呼都不打就走,心裡也不舒服。

  他本就瞧不上蒙毅。

  若不是蒙家在朝中的分量太重,他早就想背地裡做些手腳了。

  他壓著情緒,走到扶蘇面前。

  扶蘇見他過來,還是依禮拱手。

  「老師。」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疙瘩,可基本禮數,扶蘇仍舊沒少。

  淳于越卻顯然沒心思寒暄,開口便帶了質問。

  「公子今日為何在殿上反口,不贊同讓六國舊貴返鄉?」

  「那些人這些年在咸陽素來安分,不過是思念故土罷了。」

  「大秦既已一統,他們回去之後,又怎會再起兵生亂?」

  淳于越說這話時,語氣里明顯壓著火。

  扶蘇看著他,目光比以往平靜許多。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忽然笑了一下。

  「老師既然認定六國舊貴回故地後不會生亂,那方才在殿上,為何老師自己不向父皇進言?」

  「老師身為僕射,本就有資格上奏。」

  「既然覺得這主意對大秦無害,為何不親自開口,反倒要學生去說?」

  一句話,直接把淳于越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臉色瞬間就不自然了。

  「這……這……」

  支吾半天,愣是接不上來。

  因為扶蘇這一下,問到了根子上。

  他本來就是心裡有鬼。

  所以才借著扶蘇的身份,把這話遞出去。

  如今被當面戳破,他自然無話可說。

  扶蘇看著他,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全是恭順和信任,反而多了些審視。

  「六國舊貴心裡怎麼想,老師也未必真的清楚。」

  「老師往後還是多從人性上想一想吧。」

  「學生先告辭了。」

  說完,扶蘇再不多停,轉身便走。

  衣袖輕擺,腳步乾脆。

  只留下淳于越站在原地,臉色陰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扶蘇遠去的背影,眼神一點點變得陰冷。

  從前那個事事聽話的學生,今日不光在朝堂上推翻了他的安排。

  甚至還反過來教訓起了他。

  這對淳于越來說,幾乎是明晃晃的打臉。

  而且還是當著滿朝重臣的面。

  他身為儒門名士,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再聯想到剛才退朝後蒙毅曾和扶蘇說過話,淳于越心裡越想越篤定。

  一定是蒙毅在背後使壞。

  否則,扶蘇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

  另一邊。

  扶蘇走出大殿,迎面正碰上一片明亮天光。

  日頭已高,金色陽光落在檐角上,也照在他眉眼之間。

  他忽然覺得,連胸口都輕了不少。

  今天這場早朝,是他這些年來上得最痛快的一次。

  沒有再被父皇斥得抬不起頭。

  也沒有再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像鬆開了一道沉重的枷鎖。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登上馬車,吩咐車夫回府。

  因為他還有一肚子話,想去找林玄問清楚。

  扶蘇府。

  林玄依舊坐在花園裡。

  石桌上放著酒壺,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落在地面,一片斑駁。

  整座府邸安靜得很。

  從前那些門客都跑光了,現在這裡只剩他一個。

  林玄反倒覺得清淨。

  不用天天和那些眼高手低、沒什麼本事的人混在一起,倒也自在。

  正當他靠在石凳上慢悠悠飲酒時,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叮!」

  「六國舊貴未能歸故,大秦因此避免一場潛在戰亂!」

  「系統獎勵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林玄愣了一下,隨即笑意便爬上嘴角。

  看來昨晚那一課,確實沒白上。

  今天早朝,扶蘇應該已經按他說的,在殿上把事掰回來了。

  系統既然判定此舉讓大秦國力獲得提升,就說明那群六國舊貴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真把他們放回去,後患無窮。

  林玄心情頓時更好了。

  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

  必須繼續教扶蘇。

  扶蘇越成長,他能拿到的獎勵就越多。

  林玄立刻在腦海里點開獎勵。

  下一瞬,一個小巧玉瓶便出現在他手中。

  「叮!恭喜宿主獲得:體質藥劑一瓶!」

  林玄眼睛一亮。

  好東西。

  這副身體原本被酒色耗得不輕,虛得很。

  若能改善體質,對他來說絕對是雪中送炭。

  林玄也不磨蹭,拔開瓶塞,一仰頭直接喝了下去。

  藥液入口溫潤,沒有什麼怪味。

  可很快,一股熱流便從腹中散開,順著四肢百骸慢慢蔓延。

  剛開始只是暖。

  像冬日烤火那種從骨縫裡往外透的舒坦。

  接著,又有一陣細密刺痛自筋骨間炸開,麻麻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重塑他的身體。

  林玄閉著眼,靜靜感受。

  過了一陣,那股變化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他睜開眼,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雖然衣服遮著,可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變了。

  力氣,明顯漲了一大截。

  呼吸也更穩,身體發熱,筋肉間滿是充實感。

  林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順手揮出一拳。

  拳風帶起一道破空聲。

  他頓時眼神一亮。

  這效果,遠比他想得還誇張。

  不僅把之前被酒掏空的底子補了回來,甚至還讓他的身體強了不止一層。

  單論力氣,如今的他恐怕已經不比尋常武將差多少。

  林玄心情大好,正要再試兩下,忽然一道聲音從園外傳來。

  「林玄兄!」

  他回頭一看。

  扶蘇已經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眼睛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只是扶蘇剛走近,目光便落到林玄身上,隨即輕輕咦了一聲。

  「林玄兄,你這身衣袍,怎麼像緊了不少?」

  「要不這樣,明日我讓人給你送幾套新的。」

  林玄低頭一看,頓時失笑。

  他剛才光顧著試體質變化,倒把這茬給忘了。

  身體壯了一圈,原先寬鬆的衣服自然就顯得不合身了。

  他立刻順勢把話題帶開。

  「公子今日特意來見我,想必是在朝堂上收穫不小吧?」

  扶蘇一聽,神情瞬間鄭重起來。

  下一刻,他竟朝林玄深深拱手。

  「扶蘇,拜謝林玄兄!」

  林玄見狀,立刻上前把人扶住,神色也嚴肅起來。

  「公子是陛下長子,不可如此。」

  扶蘇卻滿臉認真,眼底全是激動。

  「若非林玄兄昨日一番指點,我今日還不知會愚到什麼地步。」

  「今日朝上,我照著林玄兄教我的意思,把那番話盡數稟給了父皇。」

  「父皇不但沒有怪我,反而當著群臣的面誇了我。」

  「若不是林玄兄讓我明白人心難測,我又怎會看清那些六國舊貴的禍心。」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里甚至帶了些後怕。

  因為直到今天親自站在朝堂上,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以前到底有多天真。

  林玄聽完,心裡也算放下了一些。

  扶蘇能開始懂得從人性和局勢去想事情,這就是最好的信號。

  若他還是像原來那樣一根筋,別說始皇,神仙都救不了他。

  林玄看著扶蘇,淡淡說道:「公子今日做得不錯。」

  「可這還遠遠不夠。」

  「六國舊貴這件事,只是讓陛下對你的印象稍稍改觀了一點。」

  「若想真正扭轉他過去對你的看法,公子還得繼續做更多的事。」

  扶蘇原本滿臉喜色。

  聽到林玄這話,笑意立刻收了回去,神色也跟著認真起來。

  林玄一句話就提醒了他。

  沒錯。

  今天只是個開始而已。

  父皇這些年對他的印象,哪是一次兩次就能徹底扳回來的。

  過去做下的那些蠢事,他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