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的事情了解清楚後。
甘露殿內的氣氛逐漸鬆弛下來。
「行了,今日朕也累了,你們剛回來風塵僕僕,也都回去歇著吧。」
李玄深吸口氣,對陳霸天等人朗聲道。
「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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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起身行禮,離開了甘露殿。
等眾人離開。
高士林緩緩將殿門合上。
大殿之內,變得安靜下來。
李玄從椅子上起身,來到窗前,抬頭看向窗外夜空,神色中帶著些許凝重。
燭火輕輕搖曳,讓他的影子時長時短。
良久。
李玄淡淡開口:「墨羽。」
話音落下。
甘露殿的陰影中,一個黑衣人走了出來。
黑衣如墨的墨羽單膝跪地,垂首道:「屬下在!」
李玄背負著雙手,目光依舊看著漫天星辰,半晌才開口:「讓你調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墨羽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屬下無能,未能查到什麼證據……」
頓了頓,她繼續道,「這段時間,屬下順著白衣教的線索一路追查,確實查到不少白衣教的事情,可方才陛下與鎮國公所說的幕後之人,卻沒有一絲消息。」
若其他人,這時候定然會各種推卸責任。
畢竟她已經用各種手段去查。
都沒能查到蒲州之事還有其他人參與。
可墨羽乃李玄之心腹,對蘇言的能力也很信服。
剛才她聽到蘇言和李玄的聊天,覺得蘇言所言有理。
所以,她只能說是他沒查到什麼東西,並未去否認剛才蘇言的說法。
「也不怪你。」李玄深吸口氣,目光沉沉地望著夜色,「今日若不是蘇言突然提起,朕也不會懷疑,此人將白衣教推向朕面前,故意吸引你的注意,白衣教鬧得越凶,你們的目光越集中在他們身上,他將自己藏得很深。」
說到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李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人影。
那個人的面容在夜空中時明時滅,時近時遠。
李玄眉頭微微皺起,旋即又將念頭壓下,轉過身來,語氣不疾不徐:「漢王上次回帝都,去見過那個人吧?」
墨羽聞言一愣。
在明白李玄口中所說之人是誰後,她微微頷首:「沒錯,不過漢王是光明正大去的,未有任何遮掩。」
李玄眼神中寒芒一閃即逝:「派去的人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墨羽道:「回陛下,咱們派去的人,每個月都會傳來消息,那位大人自陛下登基後,便一直待在家中閉門不出,平日裡也就是與周邊的鄉紳品茶閒談,偶爾寫寫字,連朝堂官員都未曾接觸過。」
李玄聞言,眼神中的冷意淡了些許。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只剩下燭火噼啪輕響。
片刻後,他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輕嘆一聲:「那就好。」
說完,他回到御案之後,目光落在桌上的奏摺上,像是自言自語般呢喃:「若真是他,朕還真不好辦……」
墨羽垂首不語。
「該做的事情繼續做下去。」李玄突然開口。
墨羽微微頷首。
「至於他那邊……」李玄說著,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奏章,「換幾個人去盯著。」
「喏!」
墨羽回了一聲,再度沒入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玄獨自坐在空蕩蕩的甘露殿中,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摺上,卻看不進一個字。
良久,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猛灌了一口,旋即搖頭苦笑。
……
蘇國公府。
一輛馬車停在大門口。
蘇言從馬車上下來,伸了個懶腰,今日又是酒宴,又是夜談,他此刻只想趕緊回府睡覺。
父子倆進入府中。
蘇言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走。
蘇衛國卻突然叫住了他:「言兒。」
「爹,怎麼了?」蘇言回頭,看向蘇衛國。
蘇衛國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輕笑道:「陪爹去給你娘上炷香。」
蘇言聞言一愣。
他看著蘇衛國臉上那疲憊之色,卻依舊帶著認真地神色,最終笑著點了點頭:「好。」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穿過蘇府迴廊。
夜蟲低鳴,燈籠在風中搖曳。
二人來到祠堂。
蘇衛國率先跨入門檻,從香案上取了香點燃,然後遞了一份給蘇言。
「先拜列祖列宗。」
蘇言接過香,與蘇衛國一同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而後,蘇衛國又取了香,走到旁邊的牌位前。
這塊牌位,正是蘇言母親的牌位。
蘇衛國點燃香,並未著急插到香爐,只是靜靜地站在牌位前,目光落在牌位上,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人。
蘇言也拿著香站在一旁,側頭看著父親的側臉。
燭光搖曳間,蘇衛國鬢角的白髮,比之前多了不少,眼角皺紋也深了許多。
這次北伐,雖有火炮之利,可從蘇衛國的神情看來,並未有想像中的那般輕鬆。
「阿梅,我回來了。」
良久,蘇衛國嗓音乾澀地開口。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簡單的一句我回來了,說完他將手中的香插在了牌位前的香爐之上。
蘇言也跟著行禮,將香在香爐上插好。
祭拜完畢,蘇衛國轉過身來,指了指祠堂角落的桌椅。
「坐吧。」
蘇言點了點頭,跟著走過去坐下。
不多時,侍女小蝶端著托盤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托盤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壇溫好的黃酒,還有三個酒碗。
蘇言目光微動,看了蘇衛國一眼:「爹,怎麼不喝咱們的五糧液?」
蘇衛國笑了笑,伸手將一個碗拿起,擺在正對牌位的位置上。
然後抱起酒罈,先往那隻空碗裡倒了一碗酒。
這才說道:「以前每次打完勝仗回來,你娘都要和我好好喝一杯,不過你娘酒量不行,喝不慣那些好酒,就愛這口黃酒。」
蘇言聞言,這才點了點頭。
可蘇衛國卻再次開口:「其實哪是什么喝不慣好酒,我知道是你娘覺得那些酒太貴了,不捨得喝罷了……」
蘇言看著他那落寞的神色,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他有前身的記憶,對自己母親並非完全陌生。
「如今,只剩下你陪爹喝了。」
蘇衛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卻帶著幾分苦澀。
說完,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